“寫字會有墨。”
“袖子也沾灰。”
“西庫有舊書。”
蕭明儀一條條問。
沈知衡一條條答。
最後她被堵得輕輕眯起眼睛。
“沈知衡。”
她隻有在真正準備講道理，或者不想再拿玩笑遮掩時，才會這樣完整叫他的名字。
“你為什麼總要替這些事情找理由？”
“臣不是替事情找理由。”
“是在說明它們為什麼正常。”
“本宮覺得不正常。”
她坐直一些。
“你讀了那麼多年書，進京就是為了做官。”
“如今真做了官，卻每日坐在那裡核那些十幾年沒人願意理的舊冊子。”
“這有什麼意思？”
沈知衡沒有立即回答。
蕭明儀繼續道：
“本宮可以讓你去一個更體麵、更清貴，也更容易讓人看見的位置。”
“仍舊走陛下旨意。”
“仍舊讓吏部核驗。”
“本宮不需要你當什麼裙帶之臣。”
“本宮隻是覺得——”
她停了一下。
眉眼間那點慣有的笑淡去幾分。
“你值得更好的。”
最後一句很輕。
沒有當眾說“本宮最愛你”。
也沒有拿情話包裝。
反而因為過於平靜，聽起來比那些誇張示愛更加真切。
沈知衡看著她。
蕭明儀也看著他。
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將發間鳳釵邊緣鍍出一層薄金。她生得本就極豔，此刻少了那點玩笑意味，眉眼便顯出一種平日被笑意遮住的鋒利與認真。
她大概是真的認為：
換一個更高、更好的官。
是在替他著想。
這也正是最難的地方。
沈知衡慢慢將按在官製上的手收回來。
“殿下。”
“嗯？”
“臣知道你是好意。”
蕭明儀眉梢微動。
“沈大人今日竟然知道本宮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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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臣才要說清楚。”
她靠回長榻。
“你說。”
沈知衡在對麵坐下。
“臣若今日因為殿下覺得辛苦，便從校書郎換到更高的位置。”
“外人會如何看？”
“他們本來就知道本宮喜歡你。”
“正因為如此。”
“臣如今的官職，至少有陛下聖旨，有吏部核驗，有鄉試第一的名次，也有救駕的事實。”
“別人可以說臣受殿下寵愛。”
“但不能說臣什麼都沒有。”
“若四日以後便再升一級，或者換到一個本不該由臣去的位置——”
沈知衡停了一下。
“那以後無論臣做多少事情。”
“所有人第一眼看見的，都隻會是殿下。”
蕭明儀沒有說話。
沈知衡繼續道：
“今日趙家送硯，周家送書，禮部孫員外郎送金。”
“他們為什麼找臣？”
“因為你是本宮的人。”
她回答得十分自然。
“是。”
沈知衡難得直接承認了她這個說法的一半。
“因為所有人都認為，隻要通過臣，便能碰到殿下。”
“若臣再靠殿下一句話連續升官。”
“以後他們更不會把臣當作沈知衡。”
“隻會把臣當作殿下伸出來的一隻手。”
蕭明儀眸色微微沉了些。
“做本宮的手，有什麼不好？”
“很好。”
沈知衡答。
“可那不是臣想成為的人。”
這句話讓她安靜下來。
院中風吹過。
長榻旁懸著的薄紗輕輕動了一下。
蕭明儀從小到大大概聽過許多人說：
願意做她的刀。
願意做她的眼。
願意做她的一條命。
能夠成為長公主手中的東西，對很多人而言本就是一種榮耀。
沈知衡卻第一次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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