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
“殿下複述一遍。”
蕭明儀明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沈大人如今是在考本宮？”
“隻是確認。”
“好。”
她把糕點放回盤中，坐直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
“如今這個官雖然也有本宮的緣故，但至少名義和規製都說得過去。”
“你若剛上任幾日便因為本宮一句話換到更高的位置，往後別人便隻會覺得，你所有前程都來自本宮。”
“你不喜歡。”
她停頓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不是不喜歡本宮。”
“是不喜歡失去自己的名字。”
沈知衡微微一怔。
最後這一句話，並不是他剛才原樣說過的。
卻比前麵那些複述更準確。
“是。”
蕭明儀望著他。
“本宮以前不知道。”
她說得很輕。
沈知衡抬眼。
她很少承認自己不知道。
更少承認，自己的“好意”可能落在另一個人身上便並不合適。
“臣現在說了。”
“嗯。”
蕭明儀將那本官製合起來。
動作乾脆。
“那便不換。”
沈知衡反而有些意外。
“殿下不再考慮？”
“本宮答應得太快，你又不信。”
她白了他一眼。
“沈大人真難伺候。”
“臣隻是——”
“知道。”
她懶懶靠回軟枕。
“你說你的。”
“本宮聽見了。”
一句極簡單的話。
卻讓沈知衡停了停。
他與她說過太多次“不”。
不許拆信。
不許擅自進房。
不許未經允許觸碰。
不許替他決定婚事。
每一條都要經過漫長爭執。
有些她當場答應。
有些隻是學會鑽新的空子。
可今日，她第一次在一件完全可以憑權力辦到、甚至自認為是在為他好的事情上，真正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皇帝不許。
也不是因為做不到。
隻是因為他說：
不想要。
這當然不能說明她已經真正學會尊重。
她明日仍可能因為另一件事替他做主。
可至少此刻，她沒有繼續翻那本官製。
沈知衡目光落在已經合起的書冊上。
蕭明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怎麼？”
“沈大人忽然發現本宮很好說話？”
“偶爾。”
“隻有偶爾？”
“目前如此。”
蕭明儀眯了眯眼。
“本宮剛剛才答應不替你換官。”
“便隻值一句偶爾？”
“殿下希望臣如何？”
她想了一下。
隨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這裡。”
沈知衡看著她。
“什麼？”
“獎勵。”
“……”
“本宮為了沈大人忍住了給你升官的衝動。”
她說得煞有介事。
“這對一個長公主來說，很難。”
“臣沒有要求殿下做任何犧牲。”
“本宮覺得有。”
她把臉側向他。
“親一下。”
“殿下方才答應聽臣說話。”
“與親一下有什麼關係？”
“……”
“又是兩回事？”
她已經開始笑了。
沈知衡沒有回答。
蕭明儀也沒有真的湊過來，隻坐在那裡等了片刻。
發現他毫無動作，便歎了一口氣。
“算了。”
“沈大人如今官小，膽子也小。”
“等以後自己升上去，再補給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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