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離本宮這麼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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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露殿裡重新響起說話聲時，沈知衡才發現自己仍坐得比方才更直。
方才那一吻已經結束。
蕭明儀也已經退回原本的位置，重新端起酒杯，仿佛不過是在席間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他能感覺到，殿中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變了。
從前那些人看他，多半帶著探究。
一個寒門出身的南陵解元，錯過會試後卻被長公主親自帶回府中，又越過常途得授校書郎，究竟是靠救命之恩，還是靠一張足夠合長公主心意的臉？
如今，問題似乎已經不必再猜。
她親自問了。
他也親口答應了。
然後在皇帝與宗室麵前，真的親了。
沈知衡甚至已經可以預見，明日這件事會變成什麼模樣傳出宮去。
大約到了皇都街巷裡，便會從“長公主宴上親吻沈校書”變成“長公主當眾索吻，沈校書甘之如飴”，再過兩日，或許連什麼時候成婚、婚後住哪裡都有人替他們想好了。
真正的事實反而沒有幾個人會信。
他們事先談過條件。
這一次親吻是為了擋婚。
甚至在靠近以前，蕭明儀真的問了他一句“可以嗎”。
可旁人不會關心這些。
他們隻會看見結果。
沈知衡忽然明白，這就是蕭明儀最擅長利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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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大多不在乎一件事真正為什麼發生。
隻在乎自己看見了什麼。
而她總能讓所有人看見自己希望他們看見的。
“沈大人。”
耳邊傳來極輕的一聲。
沈知衡轉頭。
蕭明儀並未看他。
她正垂眸夾一塊筍，神情從容，隻是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何時又捏住了他的袖角。
“殿下。”
“嗯？”
“可以鬆開了。”
“本宮沒有牽你。”
“臣知道。”
“那為什麼連袖子都不許碰？”
沈知衡低頭看了一眼。
她確實隻捏著一小截衣料。
兩根手指。
很輕。
如果他想抽走，完全不需要費力。
與那些直接挽臂、握腕甚至不容拒絕地靠過來相比，幾乎稱不上什麼親密動作。
偏偏因為剛剛真的吻過，這一點若有若無的牽扯反而變得格外清楚。
沈知衡最終沒有再說。
蕭明儀察覺到他沒把袖子抽走，唇邊極輕地彎了一下。
這點笑沒有給任何人看見。
很快，上首便有人重新提起婚事。
方才說話的安王年紀已經很大，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兄長，在宗室中頗有分量。
他顯然不準備因為一次親吻就徹底放棄。
“明儀。”
“你喜歡沈校書，是你的私事。”
“朕今日也沒有說不是。”
皇帝尚未開口，他倒先將話接了過去。
“隻是婚姻牽涉的從來不隻喜歡二字。”
“你身份不同。”
“將來無論嫁誰，都會牽動宗室與朝局。”
這話並不全錯。
沈知衡沒有出聲。
蕭明儀卻笑了。
“所以王叔想讓本宮嫁誰？”
安王看了一眼席間。
“今日這些年輕人裡，有幾個家世、品行都不錯。”
“本宮問的是——”
她輕輕晃著杯中酒液。
“王叔究竟想讓本宮嫁哪一個？”
安王停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立即答。
因為答案一旦具體，所謂“為了宗室”便會變成某一家真正想從婚事裡得到什麼。
蕭明儀最擅長把那些漂亮的冠冕堂皇，一層層剝到最後。
她也沒有繼續逼問。
隻笑著把酒杯放下。
“其實諸位不說，本宮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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