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
這個“一直”讓沈知衡明白了。
她問的不是：
為什麼有第二隻杯子。
她當然知道。
買杯子那日她就在這裡，甚至已經十分理直氣壯地將其中一隻認作自己的。
她真正問的是——
為什麼這隻杯子在她不來的時候，也放在這裡。
沈知衡停了一下。
“放進去還要再拿。”
“所以？”
“殿下總來。”
回答得實在太普通。
普通到沈知衡說完以後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麼。
蕭明儀卻安靜了。
燈火映在她眼裡。
原本那點帶著玩笑意味的笑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罕見的專注。
“本宮總來？”
“嗯。”
“所以便一直放著？”
“嗯。”
“就放在你的旁邊？”
沈知衡終於覺得她問得有些多。
“不然放哪裡？”
蕭明儀沒有回答。
隻是低頭重新看那兩隻杯子。
其實從前公主府什麼都有她的位置。
寢殿有。
書房有。
馬車有。
宴席更有。
那是因為她是長公主。
不是有人專門給她留。
整個府本來就屬於她。
可這裡不同。
這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官舍不屬於她。
院門的鑰匙在沈知衡手裡。
臥房她不能隨便進。
櫃子不能隨便開。
書也不能想翻便翻。
連坐得太晚，都要在他提醒以前自己回去。
她第一次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學會：
什麼叫客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個客人的杯子已經不需要在她來時再從櫃裡取。
它每天都和沈知衡自己的杯子並排放著。
哪怕她今日不來。
也在那裡。
像一種極小、極普通，卻已經被默認存在的東西。
蕭明儀伸手。
將右邊那隻拿起來。
茶已經倒好。
不是沈知衡慣喝的清苦味。
入口有一點甜。
她動作停住。
“你放糖了？”
“蜂蜜。”
“為什麼？”
沈知衡看她。
“殿下不喜歡太苦。”
“本宮知道自己不喜歡。”
她慢慢道，“本宮問的是，你為什麼已經放好了？”
“……”
沈知衡這才發現。
他剛才泡茶時甚至沒有想。
自己那杯不加。
她這杯添半匙蜂蜜。
像洗杯、燒水一樣自然。
這種自然反而比“特意記得”更難解釋。
“習慣。”
最後他說。
蕭明儀捧著杯子的手指輕輕收緊。
“習慣？”
“殿下來時一直這樣喝。”
“所以沈大人如今看見這個杯子。”
她眼睛一點點彎起來。
“就知道裡麵應該甜一點？”
沈知衡覺得話題正在朝危險方向發展。
“隻是一杯茶。”
“本宮知道。”
“那殿下——”
“可本宮很喜歡。”
她打斷得並不急。
甚至格外柔和。
“這隻杯子。”
沈知衡看著她。
蕭明儀低頭喝了一口。
又慢慢放回桌上。
隨後伸出一根手指，將杯子往自己這邊撥了半寸。
“這個以後就是本宮的。”
沈知衡道：“本來也是給殿下用。”
話音落下。
兩個人都沒再說。
沈知衡握著自己那隻杯子的手停在桌邊。
他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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