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
片刻後。
沈知衡走到一處靠水的長案旁邊，像普通公務一樣展開便箋。
正文隻有寥寥幾句話。
宗正寺的舊抄明日會送秘書省。
讓他留意目錄。
最末角落，才有那句真正用來釣人的東西——
缺頁那冊似有舊抄可對，待一並送去。
沈知衡看完。
折上。
隨後將它夾進手邊一本剛剛翻過的《北川雜記》。
一切按照計劃。
那書原屬於園中主人，稍後會有下人統一收回。
公主府已經安排好。
如果對方什麼都不做。
便什麼都不會發生。
如果有人想看。
自然會出現下一步。
沈知衡放下書。
剛抬頭。
蕭明儀已經走過來。
速度不快。
甚至還先同旁邊兩人說完話，才像順路般停在他身側。
“公文？”
她問得自然。
“嗯。”
“麻煩？”
“還好。”
周圍有人。
所以兩人沒有說更多。
蕭明儀隻是往他手邊那卷書上掃了一眼。
很快移開。
隨後。
她忽然抬起手。
像準備挽住他。
動作已經做了一半。
指尖距離他袖口不過幾寸。
卻停住了。
沈知衡看見。
蕭明儀也看著他。
周圍人來人往。
幾丈之外，馮驥正與一個書商低聲說話。
更遠一些，那名他們已經確認與鬆鶴舊書有來往的夥計恰好從回廊經過。
今天所有人都相信長公主會黏著沈知衡。
這種時候，她靠近才是正常。
可她偏偏停在那裡。
昨晚那句話又在沈知衡腦中響起來。
——本宮若想牽，會先停一下。
——然後看沈大人願不願意。
她真的停了。
沒有提醒。
也沒有用眼神逼他。
甚至唇邊仍帶著那種在人前慣常的笑，像若沈知衡不動，她下一刻便會自然地把手收回去。
不會有人看出異常。
沈知衡卻看了很清楚。
他忽然發現。
過去最難的從來不是拒絕蕭明儀。
因為她根本不給拒絕留下多少餘地。
真正奇怪的是現在。
她站在那裡。
選擇權完全在他手上。
所以他若向前。
便真的隻能算自己走的。
遠處有人朝這邊看來。
蕭明儀似乎也察覺。
她沒有動。
沈知衡卻在那一瞬間伸出手。
沒有去抓她。
隻是將手遞到兩個人中間。
掌心向上。
動作並不快。
卻很清楚。
蕭明儀臉上的笑意停了。
是真的停住。
不是表演。
也不是為了人前故意裝出驚喜。
她隻是看著那隻手。
一息。
兩息。
竟然忘了自己原本該做什麼。
沈知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是要演嗎？”
聲音很輕。
隻夠她聽見。
蕭明儀這才抬眼。
那雙向來遊刃有餘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像驚訝。
又像得到了一個原本隻是順口索要、其實沒想到真會被給出來的東西。
“沈大人。”
“嗯？”
“你自己伸的。”
“臣知道。”
“本宮沒逼。”
“知道。”
“也沒問。”
“……”
沈知衡眉心輕輕一跳。
“殿下還牽不牽？”
她終於笑了。
笑意一下子豔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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