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
她終於抬眼。
“六批？”
“目前能確認六批。”
“貨棧賬上怎麼記？”
“普通寄存。”
沈知衡把另一張紙壓上去，“但寄存時辰很短。最長不到半日，最短隻有一個多時辰。”
蕭明儀神色逐漸認真。
“每一批都少紙？”
“其中四批有損耗。”
“多少？”
“仍舊是三到四斤。”
她終於把手裡的信放下。
卻還是沒過來。
隻問：“貨棧與鬆鶴舊書有關係？”
沈知衡道：“有一處。”
蕭明儀眼神微動。
“說。”
“廣豐貨棧的夜賬裡，每月十五左右會有一筆小額結算，收款方不是貨主，而是一名叫何七的人。”
“何七是誰？”
“鬆鶴舊書後巷收舊紙的小販。”
蕭明儀徹底安靜。
這一條線已經很明顯。
官署舊紙出庫。
永濟腳行承運。
途中經過廣豐貨棧。
少掉幾斤。
損耗後來被和盛紙行以正常受潮、破損做平。
而那處貨棧。
又固定與鬆鶴舊書後巷的舊紙販有賬目往來。
不是證據終點。
卻幾乎已經把最後那個中間口子擺到了眼前。
沈知衡看她。
“殿下？”
“嗯。”
“這些東西得近看。”
蕭明儀仍坐在那裡。
“本宮聽得懂。”
“臣知道。”
“那便繼續說。”
沈知衡沒動。
兩個人隔著一整個書房。
蕭明儀終於察覺。
“怎麼？”
沈知衡看了她一會兒。
“殿下今日離臣這麼遠做什麼？”
書房裡一下安靜。
外麵有風穿過竹葉。
細細碎碎。
蕭明儀的手還搭在那封信上。
沒有立即回答。
沈知衡這幾日已經越來越習慣她的反常。
可習慣不代表看不見。
那晚插簪時躲。
今日又隔著兩丈坐。
從前這個女人恨不得他說一句“可以”便立刻靠到一寸之內，如今卻連看一張賬都要待在窗邊。
“本宮隻是坐這裡看信。”
她終於道。
“看完了。”
“誰說？”
“殿下方才已經把信放下。”
“……”
蕭明儀低頭。
信確實已經壓在手邊。
這一回連借口都沒找好。
她索性靠回軟榻。
“沈知衡。”
“嗯？”
“你近來是不是很喜歡管本宮坐哪裡？”
“臣沒管。”
“那你問什麼？”
“因為不方便。”
“本宮覺得方便。”
“臣要把紙舉給殿下看？”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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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看著她。
“殿下。”
“做什麼？”
“過來。”
兩個字。
語氣平常。
甚至沒有任何曖昧。
隻是因為要看賬。
蕭明儀卻又靜了一瞬。
沈知衡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這個從前敢在宮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親他、敢坐在他腿邊挨得極近、敢笑眯眯問他要不要一起沐浴的長公主。
如今竟然會因為一句“過來”遲遲不動。
“殿下？”
蕭明儀終於起身。
“催什麼。”
語氣有點不耐煩。
更像被看穿以後惱羞成怒。
她走過來。
沒有坐沈知衡旁邊。
反而挑了他對麵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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