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因為本宮這個人，向來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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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豐貨棧出事的時候，城南的夜市還沒有散。
那是一處臨著汴渠的舊貨棧，前院堆著南來北往的木箱、麻包與紙捆，後院則有兩座專門防潮的庫房。平日裡車馬喧嚷，生意算不上興隆，卻也從未斷過。尤其入秋以後，京城各處書鋪、紙行忙著收舊料，隔三岔五便有幾輛運紙的驢車從這裡經過，實在沒什麼值得旁人多看一眼。
蕭明儀今日也不打算讓人多看。
她坐在貨棧斜對麵一座茶樓的雅間裡，臨窗的位置恰好能夠望見半條街。入夜前下過一場細雨，簷角還殘著水珠，燈火映在青石路麵上，被往來的車輪碾成一片零碎的金光。
徐長史站在身後，輕聲道：“東西已經送進去，最上頭那張紙是按沈大人先前指出的批次找來的真舊紙，下麵夾的才是尋常廢紙。若他們真懂其中門道，應當認得出來。”
“那便看他們究竟有多識貨。”
蕭明儀將茶盞擱回案上，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街對麵的貨棧。她今日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玄青常服，烏發隻以一支木簪挽著，燈影落在眉眼間，那份與生俱來的豔麗並沒有因衣著樸素而削減多少，反倒襯得她膚色愈白，眉梢那點笑意愈發難以捉摸。
若有不知情的人推門進來，大約隻會以為這是哪家貴門裡出來消遣的年輕夫人。
徐長史卻清楚，殿下已經有小半個時辰沒有真正笑過了。
“沈大人那邊傳過話了。”他想起另一件事，“已經回到官舍，今日並未繞路，也沒有往這邊來。”
蕭明儀終於偏過頭。
“誰告訴你的？”
“沈大人親自遣人送來的口信。”
她聞言，眉眼間那點冷淡才稍稍散開，甚至頗有興致地問：“原話是什麼？”
徐長史想了想：“沈大人說，‘臣已歸舍，諸事安好，請殿下專心辦正事，不必再派人來問。’”
“還有呢？”
“……沒有了。”
蕭明儀似乎有些遺憾。
她原本還以為那位一本正經的沈校書會多說兩句，譬如囑咐她別貿然行動，別又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什麼，或者至少問一句今夜是否危險。
不過這樣也不錯。
答應過的事便照做，省得她回頭還要跟他算賬。
她想起昨日那隻主動遞到自己掌心裡的手，唇邊不自覺浮起一點笑，隨即又覺得此時想這些頗不合時宜，於是重新將目光落回貨棧。
“傳給下麵的人，今夜隻取證據與經手者，不許擅自傷人。巡檢司那邊的協查文書應當已經送到了，等人贓俱在，再讓他們依票入內。”
徐長史應下，正要退出去，卻又被她叫住。
“還有，昨日本宮讓你改的那條呢？”
“已經改了。無論貨棧的人從哪一處逃走，都不會往秘書省及沈大人官舍的方向追逐。那邊另有人守著，隻防外人靠近，不會驚動沈大人。”
蕭明儀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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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徐長史卻仍覺得這安排有些多餘。
廣豐貨棧離沈知衡的官舍隔著好幾條街，便是有人失手逃脫，也沒有道理專門往那裡跑。更何況，沈知衡今日壓根不在行動之中。
可殿下偏偏把這件事看得比其餘幾條路線都重。
他沒再勸。
這種時候，勸也沒用。
因為徐長史很清楚，蕭明儀真正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她偶爾發瘋，而是她能夠把那些近乎荒唐的念頭，用最冷靜、最周密的方式變成現實。
譬如她想讓一個人安安全全回家。
於是半座城南的暗哨，都得替這件事讓路。
酉時將儘，一輛裝著舊紙的驢車終於從貨棧後門進去了。
車上東西不多，隻有三捆泛黃舊紙和兩隻舊木箱。照正常行情，這些廢料加起來也值不了多少銀子，看門夥計甚至懶得仔細點數，隻讓車夫把貨卸到後院，隨手在寄存簿上添了一筆。
貨棧裡最初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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