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家了222國道由北向南延伸，穿過小興安嶺的林海，在接近伊春市北部七道溝地區時路麵開始變得開闊。
兩側的落葉鬆和白樺在十月底的寒風裡光禿禿地站著，枝丫上掛著沒化的積雪。路麵凍得硬邦邦的，防滑鏈碾過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兩輛猛士突擊車沿著國道南行。
車身被泥漿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車頂上覆蓋著用樹枝和枯草紮成的偽裝網，擋風玻璃上濺滿了乾涸的泥點，隻有雨刮器刮出的兩道弧線還能透出駕駛員的視線。
車輪上纏著的防滑鏈磨損得厲害，有幾節鏈環已經斷了，甩在輪轂上叮噹作響。
何亮坐在頭車副駕駛座上，一隻手抓著扶手，一隻手搭在車窗邊。他已經有很久沒走過這條路了。
撤離那天晚上，支隊的車隊沿著這條路往北撤，後麵是燃燒的市區，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那時候路邊還能看到逃難的百姓，後來路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車燈照亮的一小段路麵和兩側無盡的鬆林。
他眼裡滿是疲憊，眼窩深陷，但目光還是盯著前方的路麵。
後車廂裡擠著幾名戰士。有人抱著步槍打盹，頭盔歪在一邊。有人透過篷布縫隙往外看，隻看到不斷後退的鬆樹和灰白色的天空。一個年輕士兵把水壺遞給旁邊的戰友，戰友接過去灌了一口，又遞迴來。
“隊長，還有多遠到市區？”年輕士兵問。
“不到二十公裡。”
何亮沒有回頭，“過了七道溝就進市區北緣了。”
車隊拐過一個彎道，前方路麵上出現了一輛翻倒的民用貨車，車廂橫在路中央，周圍散落著幾隻喪屍的屍體，黑血已經在凍土上凝成了冰碴。
何亮正要讓駕駛員繞過去，忽然聽到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頭頂傳來。
一架無人機正在上空盤旋，高度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樹梢在飛。
機腹下方掛載著偵察設備，銀灰色的機翼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何亮把身子探出車窗往天上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駕駛員的肩膀。
“停車。”
兩輛猛士突擊車在國道路肩上停穩。幾名戰士從後車廂探出頭往天上看，那個年輕士兵下意識地把步槍端了起來，何亮按住他的槍管，搖了搖頭。
無人機在頭頂盤旋了兩圈，然後保持懸停。機腹下方傳來一陣電流噪音，緊接著是一個清晰有力的聲音。
“下方車隊注意，這裡是北部戰區應急機動第九合成旅偵察營。”
“你部已進入我部防控識別區，請立即通報番號及所屬單位。重複，請立即通報番號及所屬單位。”
何亮愣住了。第九合成旅。他在腦子裡把這個番號過了幾遍，確認自己從來沒聽說過。但無人機的型號和通訊頻段都是解放軍標準製式，喊話的措辭也是軍用通訊規範。
他拿起車載電台的話筒，拇指在通話鍵上停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
“第九合成旅，這裡是武警伊春支隊機動中隊。”
“我是中隊長何亮。我們從林區撤出來，返回伊春市區偵察。你們是哪個部隊？”
電台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何隊長，請原地停車待命，我部將立即上報旅部。重複，請原地停車待命。”
“收到。原地待命。”
何亮掛上話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年輕士兵問他怎麼回事，何亮說碰到友軍了，讓他們等。
幾名士兵從車廂裡跳下來，站在路邊活動筋骨，有人掏出水壺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檢查防滑鏈的磨損程度。
那個年輕士兵靠在車輪旁邊，把頭盔摘下來擱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天上那架還在盤旋的無人機，嘴角慢慢咧開了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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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咱們是不是到家了？”
何亮沒有回答。他看著無人機上那枚隱約可見的八一軍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十幾分鐘後，國道盡頭駛來一支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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