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誌國正蹲在車庫入口旁邊值班。
震動沿著地麵傳過來，像有人在用巨大的鎚子敲打整個城市。
車庫裡的人全醒了，有人在黑暗中低聲問怎麼回事，有人把孩子往懷裡摟緊。
馮誌國爬到入口旁邊，從麵包車和牆壁之間的縫隙往外看。
北邊的天空在閃，不是閃電那種一閃即逝的白光，而是一片持續不斷的暗紅色光暈，像有人在城市盡頭放了一把大火。
“是炮。”馮誌國回頭對車庫裡的人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穩，“大炮。不是喪屍能弄出來的動靜。”
車庫裡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輕聲問：“是軍隊嗎？”
馮誌國沒有回答。
這個聲音他在電視上看閱兵的時候聽過，但隔著屏幕和隔著幾公裡的廢墟傳過來，完全是兩回事。
屏幕裡的炮聲是背景音，而此刻大地在他腳底下發顫。
他攥緊了手槍的握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別出聲。”他說，“等著！”
綏化市區南端，某食品加工廠。
這座加工廠在疫情爆發前已經停工了半年，廠房裡空空蕩蕩，但地下有一座冷庫，隔溫層厚得能擋住零下三十八度的嚴寒。
冷庫裡住了九個人，原先是廠裡的工人和家屬。他們把冷庫改造成了避難所，製冷設備早就停了，但保溫層反過來也擋住了外麵的寒氣。
炮聲傳來的時候，冷庫裡的人正在分一包壓縮餅乾。
那是他們從廠區小賣部裡找到的最後一批存糧，每人每天隻能分到半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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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劉德海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他是廠裡的機修工，四十來歲，手上的機油痕跡從來沒洗乾淨過。
他走到冷庫門口，把耳朵貼在厚重的保溫門上。
炮聲很悶，很沉，通過地麵和牆壁傳過來，像遠方在打雷。
但雷聲不會這麼有節奏，也不會持續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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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炮擊！”劉德海回頭對其他人說，“而且不是零星的幾發，是集群射擊！”
他在部隊當過兩年兵，雖然退伍快二十年了，但他記得那個節奏。
那是一種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轟鳴，每一次轟鳴之間的間隔短得數不出來。
一個年輕女人擡起頭，懷裡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
她看著劉德海，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又不敢問。
劉德海看著她，點了點頭。
“是咱們的人！”
綏化市區西側，某中學教學樓地下車庫。
這座地下車庫的入口坡道被積雪堵了一半，加上位置偏僻，周圍既沒有大型商場也沒有密集居民區，喪屍幾乎沒有在這裡聚集過。
車庫裡藏了六個人，三個是學校的老師，兩個是附近居民，還有一個是疫情前從哈爾濱開車逃過來的貨車司機。
炮聲傳來的時候，那個貨車司機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叫孫強，開了二十年長途貨車，跑遍了整個東北。他蹲在車庫入口的斜坡上，從積雪和混凝土牆之間的縫隙裡往外看。
北邊天際線在燃燒。不是房子著火那種燃燒，而是一排一排的閃光，密集得像除夕夜的煙花。
“火箭炮！”
孫強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激動，“還有榴彈炮。那是自行榴彈炮的動靜。”
“我在朱日和附近拉過貨，見過演習。”
一個戴眼鏡的男老師走到他旁邊，也往外看。
他是教物理的，不懂軍事，但他看得出那片火光的規律。
每隔幾秒就有一排火光從同一個方向升起，然後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炸響。
間隔精確得不可能是偶然。
“是解放軍！”男老師說。他的聲音很輕，但車庫裡的每個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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