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半夏剛吃完早飯,就去了父親書房,她準備把這次冬日製作新醬的工藝流程記錄下來,另外,她也想把父親沒有畫完的畫稿接著畫完。
也許,這就是傳承吧。
拿起毛筆,寫了大概一個時辰的樣子,不速之客又登門了。
前店的春生匆匆跑來報信:“大小姐,三爺又來了!”
半夏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下時間,十日之期還沒到呢,就這麼坐不住?
想必這次也還是興師動眾而來吧?那也不能讓長輩們白跑一趟不是,見吧。
她回屋拿了個布包,就跟著春生一起去了前院花廳。
花廳裡已經坐滿了人,春梅和另一個夥計正在給這些族老們上茶。
半夏大概掃了一眼,人沒有之前來得多,但大多是德高望重之人,輩分都比半夏高,三太公也在其中。
她心中冷哼一聲:放馬過來吧!且看鹿死誰手!剛好還省了我自己跑腿通知的功夫,挺好。
陳秉仁正在跟身旁的人說悄悄話,看見半夏進來,他站起身,連寒暄也省了,直接開門見山:“大侄女,十日之期馬上就到了,不知你這菌種到底複活了沒有?”
“活了。”半夏是一句廢話都不想說。
“是嗎?那叔叔先表示恭賀了。不過族裡的規矩你也知道,菌種活沒活,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得讓大家親眼看看。”
“好,跟我走。”
半夏二話不說,轉頭就往中院走。
曬場上,春梅已經把醬缸上蓋著的細紗布揭開,那口缸正孤獨地在期盼陽光的出現。
不過,它還沒等到陽光,就等來了一群圍觀群眾。
這群人圍著這口不大的缸,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呀,半夏這女子真的把菌種救活了?”
“可不是嘛,這新醬看著還不錯。”
“誰知道這是不是用的咱陳家菌種!”
陳秉仁也在看過這缸醬之後開了口:”大侄女,你這醬應該是剛下缸的吧?什麼時候能嘗?總不能讓大家乾等一年吧?”
三太公沒說話。
半夏也沒說話。
陳秉仁這話是問到了點子上,這明顯就是新醬,還在“翻曬露”階段,光這個階段都要幾個月,然後封缸陳化最少最少也得三個月。
今天半夏若是不能給個說法,陳秉仁就會到處宣揚“半夏的菌種根本沒救活,隻是不想讓賢”。
沉默了許久,還是沒有人說話。
半夏注視著眼前的醬缸,缸裡的醬醅還是新料的顏色,比成醬顏色淺些,比生料又深一點點,但她知道,這醬翻開來能聞到一股正在發酵的酸甜氣息,醬醅裡冒著細密的氣泡,是活的。
她掃視了一圈,朗聲說道:
“這確實是剛接種的新醬,剛翻曬了一天,離成醬還太早。但菌種有沒有救活,不用等醬熟了,翻一杵,就知道。”
說完,不待眾人答話,她就從缸邊拿起醬杵,是父親親自給她打的那把比較迷你的醬杵,與這小缸尺寸匹配,她沒有自己翻,而是遞給了三太公。
陳守信接過小醬杵,翻了一下。
醬醅在杵下自然翻開,翻上來的底層醬醅顏色比上麵的深一些,帶著股子正在發酵的溫熱氣息。
缸麵也隨之冒出一排排細密的小氣泡,咕嘟咕嘟,像是醬醅的喘息。
她把醬杵垂下,杵頭上掛著的醬醅緩慢而勻速地順著往下淌,拉出一根又細又長的醬絲。
“這是活菌剛接種的醬,翻得動,掛得住,拉得出絲。菌種若是死的,掛不住,也拉不出絲。”
半夏看了看依然沒做聲的三太公,繼續說著:
“三太公他老人家翻了一輩子醬,翻一杵,就知道菌種是死是活。”
陳守信的眼睛一直盯著醬杵上的醬絲,直到它自然斷開,才把醬杵放回缸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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