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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書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能治嗎？”他問。
“能。”老大夫擦了擦手，“骨正了，把爛肉剜乾淨，敷上藥，養上三五個月，能保住。隻是往後，走路怕是不利索了。”
“利索不利索，先把命保住，腿保住。”沈硯書說得斬釘截鐵。
“錢呢？”老大夫目光落在他臉上，“不是老夫心狠。”
“這症候，藥得用好的，手法也得精細，費工夫。診金、藥錢，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兩百文？”沈硯書問。
老大夫點頭。
周滿倉一聽，身子又掙紮起來。
“太……太貴了！不治了！我這把老骨頭……”
他喘著粗氣。
“硯書，你把錢拿回去，你家日子剛有起色……”
“外祖父。”沈硯書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輕，“您躺好。”
他轉頭對老大夫說：“用最好的藥。錢，我這裡有。”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解開，裡麵除了之前給周木看過的銀錠，還有些散碎的銅錢和一小塊碎銀。
他數出兩百文，又添了五十文。
“大夫，這五十文是加的，煩請您用點好藥，別叫他太受罪。”
老大夫看了看那多出來的五十文，又看了看沈硯書，花白的眉毛動了動。
“你倒是個實在後生。”他把錢收了，“行，老夫這就給他治。你出去等著吧。”
“我就在這兒看著。”沈硯書沒動。
老大夫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準備器械和藥膏。
刀子在火上烤過，剪子、紗布、瓷罐裡黑乎乎的藥膏擺了一案。
他先把周滿倉的爛肉一點點剜掉，再用藥水衝洗。
周滿倉疼得渾身打顫，咬著一塊舊布，額頭上青筋暴起。
沈硯書站在床邊，沒說話，隻是伸手，用力按住外祖父的肩膀。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氣聲。
周木兄弟三個終於趕到了。他們擠在門口，滿臉通紅，汗流浹背，褂子前襟都濕透了。
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器械和正在流血的傷口上，臉色都有些發白。
“這……這得多少錢？”周木啞著嗓子問，眼睛盯著案上。
“診金、藥錢，他已付過。”老大夫頭也沒抬，手上動作不停，“你們是家屬？去外頭等著，別擋著光。”
周木張了張嘴，他看向沈硯書，沈硯書正好也轉過頭。
外甥的臉上全是汗，頭發粘在額角，眼神卻亮得驚人，定定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沒有責備，沒有炫耀，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周木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多年歲數，活得還不如個半大小子。
他囁嚅著，低下頭，退了出去。那兩百多文……還有多的五十文……這筆債烙在他心口。
傷口處理乾淨，敷上藥，用乾淨的白布一層層裹好。
老大夫擦了擦手。
“行了。藥我給你包好，一天換兩次。記住，別沾水，別亂動，這條腿，三個月內別想落地。養好了，能走，就是慢些。”
“多謝大夫。”沈硯書鬆了口氣，一直挺直的肩背這才鬆垮下來。
他重新彎腰，把包紮好的周滿倉從床上抱起。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些，手臂也有些發顫。
背著外祖父來時的那股猛勁，到底是在回程的路上顯出了痕跡。
周木不知何時又挪到門口，臉上羞愧未退，卻往前踏了一步。
“硯書，我來背吧。你……你歇會兒。”
“大舅，不用。”沈硯書把外祖父在背上顛了顛，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我年輕，腿腳快些。天快黑了，早點到家安心。”
日頭已經偏西，田埂上的影子拖得老長。沈硯書背著周滿倉，腳下不停。
周木兄弟三個跟在後麵，喘著粗氣，誰也沒吭聲。
走出一截，沈硯書偏過頭，啞著嗓子開口。
“大舅。”
周木正抹汗，聞聲抬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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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跟我說實話。”沈硯書把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外祖父這腿傷，到底怎麼回事。”
周木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滿倉在他背上動了動，聲音發虛：“硯書，沒什麼……就是上山打獵，不小心……”
“外祖父。”沈硯書打斷他，語氣硬邦邦的，“您先別說話。”
他扭頭，盯著走在左邊的周木。
“大舅，你們還欠我錢呢。你們不說實話，我就不要你們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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