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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捧，沈三娘那點刺兒，頓時收了大半。
“至於鴨蛋。”沈硯書轉向沈大河和周氏，“收蛋、記賬、晾蛋，這些就交給爹娘。”
沈大河拄著拐，重點頭。
“收蛋這活兒，我跟你娘門兒清。你舅爺那頭，西頭王嬸那頭，挨家挨戶去收，記上數，按九文一枚結賬，錯不了。”
“嗯。”沈硯書應著，又頓了頓。
“還有一樁，得先商量明白。”
他掃了一圈,聲氣沉了些。
“舅舅他們幫咱挨家挨戶去收蛋，跑斷了腿。這份辛苦錢，咱得給。不能叫人白忙活。”
周氏正蹲著擇菜，聞言抬起頭，連擺手。
“這……這怕是不成。你那幾個舅舅，憨厚是憨厚，可一個犟得很。你給他們辛苦錢，他們指定不收。”
“不收也得收。”沈硯書話頭一硬，“天底下哪有讓人白乾的道理。”
“這要是不算清楚，往後這關係，反倒處不長。”
周氏被他這話堵了堵，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心裡頭清楚，自家大哥那個性子，認死理。
連大夫錢都肯硬扛半個月，又怎肯收外甥的辛苦錢？
正這麼僵著。
院門外，忽地響起一陣腳步聲。
“硯書，硯書在家不？”
是周木的嗓門。
沈硯書腳下一動，幾步迎到院門口，伸手把門閂一拔。
周木挑著副扁擔立在門外，兩頭各墜著一隻大竹筐，壓得那扁擔直打彎。
他後脖頸上搭著塊汗巾，褂子前襟濕了一大片，分明是一路趕過來的。
“硯書啊。”周木把扁擔往肩上顛了顛，喘著粗氣，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他往那兩隻筐裡努了努下巴。
“這趟先給你送來，一共一百二十五個。”
沈大河拄著拐，騰出一隻手去接那扁擔。
“慢著點。”他粗著嗓子，把一頭的竹筐先卸到地上，又去扶另一頭，“這一筐沉的。”
周木順勢把肩上的擔子卸了，長舒出一口氣，抹了把後頸的汗。
沈硯書蹲下身，掀開那蓋筐的舊布。
底下鋪著厚一層稻草，碼得齊整。
一顆鴨蛋窩在草窠裡，個渾圓，殼上還擦得乾乾淨，沒沾半點泥灰，挑出來的，全是大個的。
他伸手拈起一枚，掂了掂。
分量足。
“這蛋好。”他撂下這話，把鴨蛋又輕放回草窠。
周氏湊過來瞧了一眼，轉頭看自家大哥。
“大哥，咱雲溪村，養鴨的人家可不少。我記著，光是村東頭那幾家，一家就養十幾隻。”
“怎麼才送來一百來個？”
周木搓了搓那雙粗手。
“妹，話不是這麼說。九文錢一個鴨蛋,這價錢多金貴。咱收，就得挑好的。”
“個頭小的、殼上有裂的、攢了好些日子不新鮮的，那都得撂下。”
“硯書這買賣,是拿去給醉仙樓那樣的大地方使的。”
“要是收進些次的，砸了招牌，那是我這當舅的，對不住外甥。”
“所以寧可少收，也得收好的。這一百二十五個，我都過了手，儘管放心。”
沈硯書在旁邊聽著，心頭莫名一熱。
這憨厚漢子，話說得笨，理卻揣得明白。
一文一文地往外淘，挑的是蛋，護的是他這門生意的根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多謝大舅。”他站起身，朝周木拱了拱手。
周木被這一禮唬得往後縮了縮，連擺手。
“謝什麼謝。”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你這話，可就生分了。”
他往周氏那邊瞟了一記，聲氣低了些。
“要不是你那天背著你外祖父，一口氣跑到鎮上……”
“你外祖父那條腿，怕是早爛到骨頭裡了。這份情，我們兄弟幾個，記一輩子。”
“再說了，都是一家子骨肉。一家人幫一家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哪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沈硯書沒接這話茬。
他轉身進了堂屋，片刻又出來，手裡多了一串銅錢。
“大舅。”他把那串錢往周木麵前一遞，“這是收蛋的辛苦錢。”
周木一愣。
“我跟家裡人合計過了。”沈硯書不慌不忙。
“你幫我挨家挨戶去收蛋，跑斷了腿，挑著擔子又走這麼遠的路。這功夫，不能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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