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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收蛋給辛苦錢的事。”沈崇文捋著胡須，慢條斯理，“是我應允的。”
“咱兩家，往後這買賣要長長久地做下去。硯書這孩子心裡頭有杆秤。”
“你出了力，他就得給你回報。這是做買賣的規矩，也是做人的道理。”
“你若是不收，那便是不肯認我沈家這份心意。也是要亂了往後的章程。”
周木張了張嘴。
他還想推，可這話是沈崇文說的。
老秀才在他們這些莊戶人眼裡頭，那是頂有學問、頂頂有體麵的人物。
整個雲溪村、清河村，誰見了沈老秀才不得恭敬敬叫一聲。
周木那點犟勁，被生憋了回去。
他垂著頭，沉默了好半晌。
“……成。”他悶地吐出一個字，“親家公都這麼說了，那我……我收下。”
沈硯書心頭一鬆。
他不再耽擱，三兩步上前，把那串銅錢穩穩塞進周木懷裡。
“大舅，你拿好。”他趁熱打鐵，“這錢，你收得踏實。”
“再跟你說樁事，我爹去舅爺爺家說過了。舅爺爺那頭收蛋，也是一樣的章程。”
“所以你別有壓力，不是單你一個收錢。這是咱定下的規矩，誰收蛋，誰得這份辛苦錢。”
周木抱著那串銅錢，臊得耳根都紅了。
他這點小心思，到底是被這半大小子看了個透。
生怕自己一個人收了錢，落人話柄。
“成、成。”他搓著手，憨地笑，“硯書你放心。往後這蛋，我盯得更緊。”
“但凡有一個次的、裂的，我自己留下吃了去，斷不往你這筐裡擱。保管枚都是頂好的。”
“那敢情好。”沈硯書也笑。
周木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串錢，忽然又想起什麼。
他把那串銅錢往外一掏，重新要往沈硯書手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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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書，這錢……不對，你外祖父那藥費，二百五十文，可都是你掏的。”
“你這又給我辛苦錢，我心裡頭過不去。”
“這麼著，你外祖父那藥錢，從這辛苦錢裡頭扣。往後慢慢扣，扣夠了為止。”
他自以為想了個兩全的法子，把那串錢直往沈硯書懷裡送。
沈硯書卻把手一擋。
“大舅，這是兩碼事，藥費歸藥費，辛苦錢歸辛苦錢，攪不到一塊兒去。”
“那藥費，是我替我娘出的。”
院門口擇菜的周氏，手上動作一停。
“我娘嫁進沈家這些年。”沈硯書一字一頓。
“家裡頭日子緊，她回娘家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外祖父養她一場，她這個做閨女的，沒能在跟前儘幾天孝。”
“如今外祖父腿傷了，我替我娘掏這點藥費，是應當的。”
“這是我娘的一片孝心，大舅你要是把它折成辛苦錢扣回去，那我娘這點心意可就沒處安放。”
周木愣在那兒。
隨即，他把頭一搖，那擰起的老臉上，帶出幾分認死理的執拗。
“硯書，這話，我不愛聽。孝順爹娘，那是我們做兒子的本分。”
沈崇文擺了擺手，止住了周木那番話。
“周家大小子，這點孝心，你就別推了。”
老秀才捋著花白的胡須，慢條斯理。
“硯書替他娘儘這份孝，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若硬要折回去，反倒堵了孩子一片心。”
周木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犟。
“回去之後，替我跟親家公帶個話。叫他安生養著，改日得了空，我親自上門去瞧他。”
周木連點頭，把那串銅錢往懷裡揣了揣。
“那……那我就先回了。親家公的話，我記牢了。”
他挑起空扁擔，轉身出了門。
院門一合上，沈家就動起來了。
沈大河拄著拐，指揮周氏把那一百二十五個鴨蛋一過數。
沈青禾蹲在缸邊和泥，沈三娘則守著灶上那口鍋，盯著火候。
沈硯書招呼上沈小棠和沈小禾，鑽進了背陰的灶房。
“小棠，把那馬蹄香碾細了。小禾，你幫哥遞碗。”
土路上，周木一步一步往雲溪村去。
走出老遠，他停下腳，從懷裡摸出那串銅錢，擱在粗手上掂了又掂。
自打桂蘭嫁進沈家，兩家就淡了。
逢年過節，挑兩樣土產送過去，擱下就走，連口熱水都顧不上喝。
爹的意思，是不想叫沈家那頭的人嚼舌根，說什麼閨女拉扯娘家、倒貼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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