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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寡婦的笑僵在臉上。
“我弟現在生意做起來了，你們倒湊上來了。”
“萬一哪天又聽了誰的挑唆，扭頭再使一回絆子……我們生意還做不做了？”
“有些教訓吃一回夠了，吃兩回就是命了。”
張寡婦的臉漲得通紅。
“當初確實是我們不對，可那時候，是你二叔公上門來說的，我們……我們也是被他唬住了！”
旁邊幾個村民接連開腔。
“就是，沈崇禮那老東西嘴裡一套一套的，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我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他自家侄孫發達了，他眼紅，才拿我們當槍使！”
劉老三更急了，往前擠了一步，臉上的褶子擰得跟苦瓜似的。
“硯書你想，這要真把我們撇下了，外村的人賺了錢，回頭從我們村口過，那是什麼臉麵？”
“我們不僅沒錢賺，還得被人指著脊梁骨笑！“
十裡八村抬頭不見低頭見，別人都入了夥，獨本村的人被踢在外頭，傳出去確實難看。
但沈青禾沒鬆口的意思。
“難看？當初讓我家難看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想？”
“要不是我外公家的人幫忙，鴨蛋收不上來，我們家的買賣早就黃了。”
“那時候你們在乾嘛？坐著看笑話呢！”
幾個村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愣是找不出話來反駁。
張寡婦一咬牙，撲通一聲……膝蓋彎了。
“硯書！是嬸子對不住你們家！你要是還氣不過，我們的鴨蛋半價賣給你……”
“不，前頭三個月的蛋都按半價算，直到你們消氣為止！”
“對！半價！”劉老三跟著拍胸脯。
“我家那三十隻鴨子，蛋隨你挑，不合格的退回來我們認，絕不多說一個字！”
沈硯書一直沒出聲。
他靠在門框上，把這一屋子人的表情收進眼底。
這些人，本質上不壞。
就是耳根子軟，容易被人帶節奏。
沈崇禮那老東西嘴皮子一翻，他們就跟著起哄，如今風向變了，又跟著這頭倒。
可話說回來……養鴨這事，光靠外村的量終歸不夠穩。
本村這些人家戶都有水塘，有現成的鴨子，把他們排除在外，反倒是自己給自己添堵。
更何況。
都是幾十年的鄰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把仇結死了，往後日子過著也別扭。
“都起來。”
沈硯書把胳膊從門框上收回來。
張寡婦愣了一下，仰著臉看他。
“大家都是清河村的人，理應互幫互助。我也不想隻有外村人過好日子，本村的反倒落下。”
沈青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但規矩得立在前頭，所有蛋，一律過驗。品相、個頭、殼色有一樣不達標就退回去。”
”至於價錢……不用半價。統一九文，一視同仁。”
張寡婦的眼眶一下紅了。
“硯書……”
“起來。”他把語氣擱平，“跪著像什麼樣子。往後好養鴨、好好供蛋，比什麼都強。”
劉老三搓著手，臉上笑得快咧到耳根子後頭。
“硯書！好樣的！這心胸……十裡八村找不出第二個！”
幾個村民七嘴八舌地附和，那股子勁頭從愧疚轉成了真心實意的服氣。
趙村正笑得滿臉開花。
“好！這才是一個村的人！”
幾個村子的日子都過好了，年底縣裡考評，他這個村正臉上也有光。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多了不少人。
沈硯書一進院門，就看見堂屋簷下站了一溜人。
除了外祖父周滿倉和大舅周木，還有二舅周林、三舅周根，三個舅母擠在一塊，幾個表兄弟表姐妹在院子角落追著沈小棠和沈小禾跑。
周滿倉坐在堂屋裡的條凳上，背挺得板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對麵坐著沈崇文。
老秀才撚著胡須在說什麼，語氣和緩。
周滿倉不時點頭應聲，可那雙手在膝蓋上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沈硯書看在眼裡。
外祖父一輩子種地，沒進過幾回鎮。
沈崇文到底是秀才出身，兩人雖是親家，輩分氣場擺在那兒，周滿倉局促是正常的。
”外公，大舅。”
沈硯書跨進堂屋，拱了拱手。
沈青禾從後頭跟進來，衝幾個舅母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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