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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滿倉在條凳上坐得更直了些，連忙擺手。
“可使不得，硯書，你的心意外公領了。可讀書要花多少銀錢？筆墨紙硯、束脩禮金……”
“那是無底洞。你掙錢不容易，花在我們這些泥腿子身上，糟蹋了。”
周木在旁邊連點頭，大巴掌在大腿上拍了一記。
“爹說得對。我們粗人，拿鋤頭的命，進什麼學堂？認得自個兒名字就夠使了。”
周林和周根也跟著附和，嘴上說著不合適、太破費。
可沈硯書的目光沒落在他們身上。
他看的是門檻外頭。
院子角落裡，幾個孩子正蹲在地上，拿樹枝在沙土裡比劃。
沈小棠歪著腦袋，一筆一畫地教表弟寫大字。
表弟學得認真，舌尖都伸出來了，寫完一個抬起頭，滿臉期待地看向小棠。
還有表姐家那個丫頭，七八歲，站在一旁踮著腳往堂屋裡探……
不是看熱鬨，是在看沈崇文麵前那本攤開的書。
沈硯書收回視線。
“外公，大舅，咱們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這一點我敢打包票。”
“往後生意鋪開了，表哥表姐他們免不了要出去跑事情……進貨、對賬、跟人簽契、看單子。”
“要是連自個兒的姓名都不認識，到時候被人坑蒙拐騙了怎麼辦？”
周木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這不是有你在嘛。他們跟著你做事就行，你幫他們看著……”
沈硯書搖頭。
“大舅，我不可能時刻刻跟在每個人身後。”
周木的嘴閉上了。
這話沒法反駁。人就一個，手就兩隻。
生意越做越大，沈硯書要操心的事隻會越來越多。
不可能每筆賬都替他們過目，每張契紙都替他們把關。
“所以這學堂，必須上。”
沈硯書把這句話釘在桌麵上。
周氏絞著圍裙帶子，麵上為難。
“可硯書……真要這麼乾，那得多大一筆銀錢？光是請先生、置辦桌椅板凳……”
“不去縣裡的學堂。”
沈硯書打斷她，把手往桌麵上一撐。
“咱們自己建。”
堂屋裡的呼吸聲齊齊頓了一拍。
“村子裡有合適年紀的孩子，都來。”
“不光咱們兩家的，趙村正家的、李家莊的、楊樹村的……隻要想念書的，一概收。”
周滿倉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硯書。
周木三兄弟麵麵相覷
……自己建學堂？
沈硯書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把目光轉向主位上的沈崇文。
“祖父，先請您老人家教這些孩子。您教了一輩子書，這事旁人做不來。”
“若是您相識的秀才裡頭，有願意來的，咱們也請。”
“束脩定低些，不跟縣裡的學堂比。側重算數和識字……能看懂契紙、能算清賬目，夠用就行。祖父覺得如何？”
沈崇文的手指停在胡須上，沒動。
老秀才的目光落在孫子臉上，渾濁的眼底有什麼在轉。
教了大半輩子書，晚年落魄，連體麵的襴衫都穿不起一件新的。
可那顆心裡頭，對讀書育人這四個字的執念，從沒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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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忖了片刻。
“你考慮得周全。老夫倒是認得兩三個同年，都是考了半輩子沒中舉的窮秀才，手頭拮據。若有束脩拿，未必不肯來。”
”既如此……就這麼辦吧。”
沈大河的喉嚨滾了一下。
“爹！”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頓，聲氣裡帶著股子急。
“不管是置辦學堂還是請秀才，那都是白花的銀子。咱們手頭的錢……”
“爹。”沈硯書接過他的話頭，語氣沒升也沒降。
“這筆銀錢花出去，帶回來的東西比銀子值錢。”
沈大河瞪著他。
“往大了說。”沈硯書豎起一根手指。
“日後這些孩子裡頭，有一兩個出息的，那就是祖父的門生。桃李滿天下，這名聲……多少銀子換不來。”
他把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往小了說。咱們兩家的孩子去讀書，不用去縣裡跟那些官家子弟擠。自家的學堂，自己的先生……誰敢欺負？”
沈大河的嘴唇動了動。
當初硯書去縣裡考試，被那些個有錢人家的子弟擠兌，回來連著幾天不吭聲的模樣，他到現在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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