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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辰。千裡之外。
西北邊塞，鎮遠營。
帥帳外的火把在夜風裡搖得歪斜，空氣裡彌散著血腥氣和烈酒混在一起的腐甜味。
幾名親兵把守在帳門口，臉色鐵青。
帳內。
一張行軍床上躺著個四十來歲的壯漢，麵如金紙，嘴唇烏青。
右肩下方一道箭傷，杆已拔，可那拳頭大的創口還在往外湧血。
紗布換了四層，最外頭一層已經洇透了。
旁邊的矮桌上擺著一隻銅缽，裡頭黑糊糊的金瘡藥膏已經抹空了大半。
三個軍醫圍在床沿，為首那個須發花白的老頭子滿臉焦灼，手裡的銀針紮了又拔、拔了又紮，額頭上的汗跟水洗似的。
帳簾一掀。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大步跨進來，鐵甲未卸，肩頭的披風還沾著黃沙。
麵容與謝安有六七分相似，隻是棱角更利些，眉骨更高，下頜那道線條剛硬。
謝平。
“怎麼樣了？”
白發軍醫抬頭，那雙老眼裡頭的東西藏不住，是無力。
“將軍，金瘡藥上了三回了。血……止不住。”他把銀針擱回銅盤裡，手指在抖。
“這箭紮得深，傷到了大筋絡旁邊的血脈。老朽的本事……到頭了。”
謝平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記。
他把目光落在床上那張灰白的臉上，陳廣。
跟了他六年的巡查副將，從一個小卒一刀一槍拚上來的。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一個傳令兵衝進來，膝蓋一彎，雙手把一隻錫罐和一封信高舉過頭頂。
“二公子的快馬到了！加急！說是救命的藥！”
謝平把信拆開，一目十行掃完。
是謝安的字跡。
信中說了一個人，清河鎮，沈硯書。
做香皂的鄉野後生，聽聞邊關將士受傷流血不止，主動獻了一份止血藥粉，分文不取。
信末附了完整配方，逐味標注了藥理。
他把錫罐揭開。
灰白色細粉，湊近有股淡淡的苦涼氣。
“拿來。”
白發軍醫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他拿指頭撚了一撮，放到鼻下嗅了嗅，旋即臉色變了。
“將軍。”老軍醫把聲氣往下壓，可帳裡人少，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這裡頭有草木炭和石膏，這些東西，鄉下灶戶拿來糊牆的。”
“三十兩一兩的官製金瘡藥都壓不住的血，靠這些粗鄙物料？”
他把手上的粉拂掉，搖頭搖得堅決。
“老朽行醫四十年，沒見過這麼荒唐的方子。”
旁邊兩個年輕軍醫跟著附和，麵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帳外幾個老兵也伸著脖子往裡瞅，七嘴八舌壓著聲。
“這不是拿副將的命開玩笑麼。”
“什麼鄉下後生，怕不是江湖騙子吧。”
謝平沒出聲。他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劉老。”謝平把信折好，目光落在白發軍醫身上，“你的金瘡藥上了三回了。管用麼？”
老軍醫的嘴合上了。
“血還在流。”謝平把聲音往下沉了半分。
“再拖一個時辰，人就沒了。你告訴我，你還有旁的法子？”
帳內安靜了一息。
老軍醫的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沒擠出來。
“信裡寫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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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把錫罐攥在手裡。
“每一味藥為什麼用、怎麼用、用多少，一條不落。”
“我弟親眼看著這人配的藥，他信得過的人，我也信得過。”
“清洗傷口，撒藥，包紮。”
老軍醫的臉漲紅又發紫。他的嘴張了又合，最後把那口氣咽回去，退到一旁。
兩名親兵上前，揭開紗布。
創口翻著暗紅色的肉，血往外湧。
謝平親手拿乾淨的烈酒衝洗了兩遍，將灰白色藥粉均勻撒滿創麵，再拿粗棉布層包緊。
帳裡所有人的目光釘在那塊白布上。
一息。兩息。十息。
白布底下，那道殷紅的水跡沒有繼續擴大。
半柱香後，乾的。
那塊粗布上再沒有新的血色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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