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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河的拐杖在門檻上響了一記。
他那張臉繃得青紫交加，喉結上下滾了兩遍，目光往沈硯書那邊一遞。
沈硯書接住了那道目光。
他沒急著開口。
腦子裡翻過的是三天前馮管事壓著嗓門說的那番話。
丁若麟身邊那幾個秀才傳的，說你沒功名，不配辦學堂，辱沒斯文。
更早些，茶攤上，丁若麟的原話是什麼來著？
“一個屢試不第的商販，也配辦學堂？連秀才都考不上的人去教別人念書，辱沒斯文。”
那時候嘴裡吐的是刀子，半點麵子沒留。
如今呢？
換了身皮，拎著一文錢三塊的糕點，坐在他家堂屋裡，要獨院、要翻倍銀錢、要他登門跪請。
前腳罵滿身銅臭，後腳追著銅臭味來了。
“丁伯。”沈硯書開了口，聲氣不高，四平八穩的。
丁父臉上的笑還掛著。
“有樁事，得先跟二位說清楚。”
“什麼事？”丁父端著茶碗，那副我在等你感恩戴德的做派沒收。
沈硯書把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搭在身側，目光平地落在丁父臉上。
“前幾日，集鎮茶攤上，丁秀才當著一眾同窗的麵說了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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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母的笑僵了半分。
“說我出身低賤，滿身銅臭。說我一個賣蛋的商販，不配辦學堂，辱沒斯文。”
沈硯書把這幾句話擱得不輕不重。
丁父的茶碗停在半空。
丁母的嘴角抽了一記，眼神往丁父那邊飄了一下，這茬兒子沒跟他們提過。
“這。”丁母乾笑了一聲，把手在膝上搓了搓，“年輕人嘛，嘴上沒把門，說氣話而已。”
“氣話？”沈硯書把這兩個字接過來，嘴角那弧度沒變。
“丁伯母，那可不是一句兩句。”
“丁秀才連我阿姐都罵進去，說沈家丫頭在鎮上拋頭露麵，不知廉恥。這些話，傳了半條街。”
沈青禾站在院門口，胳膊往胸前一抱，嘴唇抿成一條線。
丁母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白一陣紅一陣。
丁父把茶碗擱回桌上。
“那都是小輩之間的口角。”
“硯書，你也是讀過書的人，不至於計較這些。咱們今天來，是談正事。”
“正事。沈硯書把這兩個字擱在舌尖滾了一遍。
他往前邁了半步，目光從丁父臉上移到丁母臉上，再移回來。
“丁伯，我把話攤開了說。”
院子裡圍過來幾個村民看熱鬨，沈硯書沒避。
“我這學堂招夫子，第一條看的不是功名高低。”
“他豎起一根手指。“看的是心地。”
丁父的眉頭擰了一記。
“教的是農家孩子，窮人家的娃，連鞋都穿不整齊。夫子若是打心眼裡瞧不起這些人。”
沈硯書把手收回來，語氣沒升沒降。
“那課教不好，學生也留不住。”
他看著丁父的眼睛。
“丁秀才當眾說商戶營生是銅臭，說賣蛋的不配談斯文。”
那我請問，我學堂裡那些孩子的爹娘，殺豬的、種地的、打魚的，哪一個不是靠雙手吃飯？”
“丁秀才進了學堂，對著這些孩子，開口閉口泥腿子、銅臭。”
“這種先生，我請不起。”
丁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沈硯書！”
“我兒堂秀才功名，肯來你這破村子教書，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別不識好歹！”
“丁伯。”沈硯書沒動，聲氣反倒比方才輕了半分。
“前腳罵我銅臭，後腳上門討差事。這傳出去，丁秀才的臉麵往哪擱？”
丁父的嘴張著，後半截罵人的話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丁母坐不住了，騰地起身，尖聲道：“你一個連童生都考不上的！”
“我考不考得上，跟學堂用不用人是兩碼事。”沈硯書把她的話頭截斷，乾脆利落。
“十裡八鄉品行端正的老秀才，願意來教書的排著隊。”
“束脩比丁秀才開價低一半，學問比他紮實，性子比他厚道，我為什麼非得請一個瞧不起學生爹娘的人？”
院門口傳來一聲嗤笑。
趙嬸沒忍住，拿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家那口子掃帚都不掃了，杵在牆根，脖子伸得老長，臉上那表情分明是在看戲。
丁父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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