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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大堂的門被從外頭撞開的時候，陳縣令正在批公文。
謝安的靴底踏上青石地麵，三步到了案前。
那把短刀沒出鞘，但刀鞘在桌沿上敲了一記。
“你手底下的人，誰給的膽子？”
陳縣令的筆懸在半空，墨滴落在公文上洇開一團黑。
他抬頭，先看見謝安那張黑得能滴水的臉，再看見門口跟進來的沈硯書。
身後還站著四個被押來的差役。
壯差役已經軟了腿，被孫常安拎著後領按在門檻外頭，連頭都不敢抬。
陳縣令擱下筆，目光在四個差役臉上掃了一圈。
“傳周縣尉。”陳縣令的聲音沒起波瀾，但師爺聽出來了，那是壓著火的調子。
師爺跑得飛快。
不到半刻鐘，周縣尉從偏廳踱過來。
四十出頭，白麵微須，走路帶著一股子不緊不慢的官架子。
進了大堂先拱手，目光在謝安和沈硯書臉上各停了一息。
“陳大人傳我何事？”
陳縣令把那張一萬兩千塊麝香皂的文書往案上一拍。
“你的人，你的文書。解釋。”
周縣尉掃了一眼，眉頭微擰。
“哦，這個。”他的語調慢悠悠的。
“下官確實讓人去沈家皂坊送了個訂單。公務采買嘛，衙門裡用得著。”
“一萬兩千塊？”沈硯書的聲音插進來。
周縣尉轉頭看他，嘴角帶著不以為意的弧度。
“量大些而已。沈校尉家大業大，想來不至於為難。”
“工坊月產三千。你要一萬二，月底交。”沈硯書往前走了一步。
“周大人，您這是逼人砸鍋。”
周縣尉攤手，那副無辜的模樣拿捏得滴水不漏。
“沈校尉誤會了。我隻讓人去傳了個話，具體怎麼說的。”
他轉頭看了眼跪在門檻外的壯差役，語氣輕飄飄的。
“這幫粗人嘴上沒把門的，若有冒犯之處，那是他們不懂事。”
陳縣令的臉色沉下來，但沒接話。
沈硯書盯著周縣尉。
一個小小縣尉，哪來的膽子動將軍府的合作商？
“周大人，我問你三件事。”
周縣尉眉頭動了一下。
“第一，衙門采買皂料，走的是戶房公賬。你這張文書上沒有戶房用印，沒有銀款明細，沒有交割期限。”
“第二，你派去的四個人裡有一個叫劉六。去年臘月剛從郡城調來，他原先在哪個衙門當差，周大人比我清楚。”
“第三，郡裡趙家上個月在漕運碼頭被謝郡守截了三船私鹽。”
“趙家恨謝家恨得牙癢，但動不了謝大人和將軍府，動我，打壓我的產業，讓我鬨陳大人。”
“謝家在清河鎮失了民心和官麵，趙家坐收漁利。”
他盯著周縣尉的眼睛。
“周大人在趙家吃了幾年飯？”
陳縣令的手撐在案上，他看周縣尉的目光變了。
周縣尉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沈校尉說笑了。”
“夠了。”陳縣令站起來。
“周縣尉。你派出去的人推搡婦人、威脅工坊、持刀對峙，這些，也是他們不懂事？”
周縣尉張嘴要辯。
陳縣令不給他機會。
“來人。摘去周縣尉腰牌，暫停職權，聽候上峰發落。四名差役各杖二十，逐出衙門編製。”
驚堂木落下去。
周縣尉的臉在那一瞬間青了又白，白了又灰。
他往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著，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縣令繞過案桌，走到沈硯書麵前。
拱手。
“沈校尉，今日之事是本縣治下不嚴。無理文書即刻作廢，工坊產業照舊經營，不受任何衙門攤派。”
沈硯書還禮。沒多說。
謝安在旁邊抱著胳膊，那張臉上的殺氣終於散了三分。他歪頭看了沈硯書一眼。
這人，僅憑幾句話，連縣衙裡的暗樁都能當場扒出來。
到底是什麼腦子？
三天後。
風波平了，沈硯書把所有精力砸回山泉那頭。
原先的布局太糙。
兩排土木工坊擠在一塊，蒸糧的熱氣串到儲酒區，雜味竄得厲害。
第二批出的酒裡帶了股子餿味，倒了整整三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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