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看了楊玲一眼，又看了程宇一眼，什麼都沒問，點了點頭就出去了。他是老江湖了，該問的才問，不該問的一個字都不多嘴。
辦公室裡隻剩下葉馨、楊玲和程宇三個人。葉馨靠在那張高背皮椅上，手裡夾著一支沒有點的圓珠筆，筆帽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發出“嗒、嗒、嗒”的脆響。她看著程宇，目光意味深長。
“程宇，你這次立了一功。不過，你有沒有想過，趙德柱跟杜賓是老鄉？”
程宇點了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等於是同時得罪了一個倉庫組長和一個生產拉長？兩個人在廠裡加起來幹了快二十年，關係盤根錯節。”
“知道。”
“你不怕？”
程宇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葉總，怕跟做是兩回事。我在部隊學過一句話，發現問題不報告，比問題的危害還大。領料員發現料單有問題，往上彙報是職責，沒什麼怕不怕的。”
葉馨看著他的眼神微微變了。沉默了片刻後，她忽然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程宇從沒見過的認真表情看著他和楊玲。
“你們兩個，都是我心裡信得過的人。”她壓低聲音，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件案子，我要一網打盡，不留任何漏網之魚。在證據全部搜集到位之前，誰也不許打草驚蛇。”
楊玲和程宇的目光在空中對了一下，隨即同時點了點頭。
葉馨接著交代，聲音壓得更低了：“楊玲，你從今天起，每天留意杜賓的一舉一動，重點監控他經手的所有排產計劃和退料單據。程宇，你繼續在生產線上做好領料工作，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不要讓杜賓和老趙起疑心。這幾天我會讓林超找機會把人事部的檔案清點一遍，把過去半年裡所有可疑的物料流向一一核實。不排除還有更多涉案人員。我們必須拿到鐵證，確保一個也跑不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窗外轟隆隆地滾過一陣悶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色忽然暗了下來，大片大片的烏雲壓低在廠房頂上。
“要下雨了。”楊玲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遠處廠門口的那棵大榕樹正在風裡劇烈搖晃，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幾個剛下班的女工捂著頭上的工帽小跑著往宿舍樓沖。
葉馨也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是啊，要下雨了。有些人，也該露出原形了。”
忽見她扭頭朝楊玲點了點頭：“好了，楊主管你先回自己崗位吧，我和程宇有話說。”
“行，那我先走了。”楊玲應了一聲，又特意朝程宇望了一眼，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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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美人兒臉上藏不住的笑意，程宇大概知道她在想什麼了，不用說，肯定又在想自己和葉總是有一腿了。
楊玲出去的時候，順手把辦公室的門帶上了。門鎖哢嗒一聲扣進鎖孔裡，辦公室裡就剩下葉馨和程宇兩個人。
窗外的雨還沒落下來，天色卻已經暗得像傍晚。遠處的雷聲滾滾，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雲層上麵推著空油桶。辦公室裡那盞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照得葉馨桌上的文件泛著一層青白色的光。角落裡那盆發財樹的葉子被空調吹得輕輕晃動，一片葉子耷拉下來，葉尖已經有點發黃了。
葉馨收回目送楊玲的目光，轉過頭來，正要開口說正事，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程宇的小腹處。
她剛要開口說話卻卡在了嗓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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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發現程宇褲子的拉鏈沒拉上。拉鏈口敞著，裡麵灰白色的底褲露出了一小截，在藍色工裝褲的映襯下格外紮眼。
葉馨的腦子嗡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下意識地移開視線，耳根噌地燙了一下。她端起桌上那隻青花瓷杯想喝口水壓壓驚，杯子舉到嘴邊才想起來裡麵根本沒有水，杯底空得能看見一圈茶垢，隻好又訕訕地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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