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時間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程宇的眼神來不及躲閃，直直地撞進了她的視線裡，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他想起了昨晚那個夢，濕漉漉的浴室，溫熱的水流，黑暗中霧氣瀰漫，還有那種讓他半夜驚醒的燥熱。很快，又想起了老王說葉總一條內內都值八百。想著想著，竟然真的幻想起和葉總在車子裡有過那麼一回事兒。
該死的，夢裡夢到曹金蓮，這會兒又看上葉總了，不能亂想了！
一股莫名的羞愧感湧上心頭，程宇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然後別過頭，快步往打卡處走去。
葉馨的表情也有那麼一瞬的微動。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繃住了，下巴微微一揚，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清冷，像寶劍入鞘時最後那道寒光。她踩著高跟鞋哢哢哢地往寫字樓方向走，步伐利落而決絕。
“程宇，等等。”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節奏感。
程宇的腳步釘在了原地。他轉過身的時候右手下意識地在褲縫邊搓了一下，擦掉了手心裡沁出的汗。
葉馨已經走到他麵前，儘管穿了高跟鞋也沒他高，但那雙高跟鞋和那份渾然天成的氣勢，讓人在任何時候都有一種“她在俯視你”的錯覺。
“葉副總，有事嗎？”程宇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不去想夢裡的任何畫麵，也不去想老王說過的話。
“適應得怎麼樣？”葉馨淡淡開口，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像是在檢閱一排士兵，“領料組長幹得順手了麼？”
“還行。”程宇點了點頭，又覺得這倆字太單薄，補了一句，“組裡的人都挺配合的，工作推進得比較順利。”
葉馨微微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滿意。她的手指在手袋的金屬搭扣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思考什麼。程宇注意到她今天沒有戴手錶，手腕上空空的，皮膚白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程宇火辣的目光，看得葉馨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沉吟了幾秒，擡起眼睛望向他身後廠房的鐵皮屋頂，好像在組織措辭。
“是這樣，後天我要出趟遠門。早上會很早，估計天不亮就得出發，要很晚才能回來。”她說到“天不亮”的時候瞥了程宇一眼，似乎在評估他聽到這個消息後的第一反應，“原先廠裡派給我的司機老周——你知道他上個星期騎摩托車摔了腿，還在醫院躺著。後勤那邊說臨時找不到人頂班，我想來想去，咱們廠裡既會開小車、又讓我信得過的人，隻有你了。對了，跟我出差的話，是有額外補貼的，一百塊錢一天，超出正常工時算加班。也就是說，你幾點回，算到幾點的加班。”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幾乎看不出來，但程宇看見了，就在她說到“信得過”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語氣比平時輕了那麼一點點，像是一塊石頭忽然變成了一片羽毛。
程宇愣了一下。
“啊？”他下意識張開嘴，表情有點傻，像個突然被老師點到名字的學生，“你的意思是，讓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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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受寵若驚，有補貼還有加班費，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情啊！
葉馨眉頭一蹙，臉頰上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紅暈。程宇看到她握車鑰匙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甲掐進了手心裡。但那張臉上的紅暈隻維持了不到兩秒就被冷意覆蓋了，那張臉又變成了所有人熟悉的女副總麵孔，高冷、果決、不怒自威。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她語氣冷了下來，手指在手袋裡翻找，裝出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我安排別人就是。後勤那邊應該在崗還有幾個會開車的，也不是非你不可，我找找其他人看看。”
“等等等等。”程宇連忙叫住她，想起自己修拉鏈時那兩枚回形針還沒謝過她，想起物料組組長這個位子是怎麼來的，想起麵前這個人雖然麵上冷冰冰的，說到底是有恩於他，又補了一句，“真的是一天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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