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梯。倉庫的樓梯又窄又陡，台階上還堆著幾個空的塑料零件盒，走路都得側著身子。鬱玲走在前麵，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哢哢作響，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她的鞋跟踩到了一攤不知是誰灑了沒擦的水漬上，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去。
“啊……”鬱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裡的西裝外套飛了出去，雙手在空中亂抓，什麼也沒抓住，身體失去平衡往後倒。
程宇在她身後隔了兩個台階的位置，反應快得驚人。在鬱玲身體後仰的瞬間，他一個箭步跨上前去，左臂抄住了她的後背，右手下意識地往下一托，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她往下墜的身體。觸手之處柔軟而富有彈性，隔著薄薄的西褲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圓潤飽滿的弧度和溫熱的體溫。
鬱玲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的臉瞬間從白皙變成了緋紅，那紅色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子，像是有人在她臉上打翻了一瓶紅酒。她能感覺到程宇的手掌穩穩地托著她，那手掌寬大而有力，五根手指張開剛好覆蓋住她整個臀部，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把她整個人兜住了。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一個男人這樣接觸過了，自從她老公三年前跑貨運出了事之後，她的生活裡就隻剩下了倉庫、報表和一個人的宿舍。
程宇的手臂穩得像一根鋼樑，把她緩緩地放回台階上，等她雙腳站穩了才鬆開手。她聞到程宇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皂味道，混合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汗味，不是那種讓人皺眉的汗臭，而是一個年輕男人在車間奔波一上午之後特有的、帶著體溫的氣息，讓人莫名地覺得踏實和安心。
她腦海中，竟然幻想過程宇就是他老公的念頭，剛才擁抱她那一瞬，竟然產生了某種錯覺，彷彿她老公在世時，曾經也這般的抱過她。
完了完了，這是很久沒有碰男人了，一見到帥哥，竟然有些花癡了啊！
“鬱經理，你沒事吧？”程宇見鬱玲失神，便關切地詢問，聲音低沉而平穩，完全沒有藉機多碰她一下的意思。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不是在打量，而是在確認她沒有受傷。
鬱玲站穩之後，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臉頰，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襯衫的下擺，藉此掩飾自己的慌亂。她擡起眼睛看了程宇一眼，正對著他寬闊厚實的胸膛，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工衣被他穿得闆闆正正的，領口扣子扣得一絲不苟，領口上方是線條分明的下頜和那張稜角分明、五官立體得幾乎能當刀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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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短暫的恍惚。那種恍惚來得又快又猛，像是一陣熱風忽然吹過，讓她心頭一盪。她竟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不是那種油頭粉麵的好看，而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硬朗和乾淨，像一塊被山泉水沖刷過的岩石。
“鬱經理？”程宇見她有些出神，又輕輕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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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玲猛地回過神來，連連擺了擺手：“沒事沒事，腳下滑了一下。”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西裝外套，拍了拍灰，深吸一口氣，重新闆起了臉，但那紅暈一時半會兒褪不下去，在耳根處還留著淡淡的一抹粉色。
兩人繼續往下走，穿過倉庫的鐵門。
趙德柱還坐在他的辦公桌前，不過這次他沒有在看《故事會》，也許是聽到了高跟鞋的聲音提前做出了調整，而是擺出一副正在核對料單的架勢，手裡握著一支筆，麵前的料單翻開了幾頁，表情裝得一本正經。那杯茶還在冒著熱氣，收音機倒是關了，但桌上的《故事會》還在那兒放著，封麵上一個穿旗袍的女人風情萬種地笑著。
“趙德柱。”鬱玲走到他麵前，聲音不大，語氣卻冷得像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凍魚。她一把拿起桌上那幾張被壓在最底下的料單，正是程宇早上遞過來那幾張——啪地拍在趙德柱麵前，力道之大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兩晃，茶水濺出來灑在《故事會》封麵上，把那穿旗袍的女人糊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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