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摩托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轟隆隆地響了一陣，然後漸漸遠去，引擎聲裡似乎還夾雜著金敏一聲辨不清意味的笑聲。
程宇沒有回頭。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快走到工廠大門口的時候，他已經能看到前麵的榕樹和廠門那盞昏暗的門燈了，林萍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廠門裡。他稍微鬆了口氣，至少她安全回廠了，不用一個人在外麵亂跑。回頭再找她解釋，他心想著，腳下沒停，繼續大步往前走。
就在離工廠大門大約一百米的地方，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廠房側麵有一片空地，那裡平時停著幾輛送貨的貨車，白天人多，晚上就空蕩蕩的。那片空地上，兩輛乳白色的金杯麵包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車身融在榕樹的陰影裡，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車窗上貼著黑色的膜，從外麵看進去什麼都看不見，隻能隱約感覺到車裡有東西在動。
程宇的目光在兩輛麵包車之間掃了一遍，心中陡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兩輛麵包車停在暗處沒開燈，車牌被泥巴糊住了，車頭朝外的角度剛好能隨時衝出來。幾個模糊的身影靜靜地蹲在那裡，一點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像是有人在抽煙。紅光的方向，一個歪斜著身子靠在車門上的男人忽然站直了身體——他似乎也看到了程宇。
那人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撚了撚，然後朝車廂裡喊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但在這片詭異的安靜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飄了過來：“這傢夥來了！快下車！別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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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兩輛麵包車的車門同時被拉開，金屬車門撞擊車框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響亮而粗暴。車裡麵竟然密密麻麻地蹲滿了人，隨著車門打開，那些人紛紛跳了下來，像是罐頭被撬開後往外倒的沙丁魚。一個，兩個，三個……足足有十好幾名壯漢，一個接一個地從車廂裡蹦出來，落地時運動鞋和皮鞋蹬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傢夥，有的是半米多長的鋼管，鋼管在路燈下反射著慘白的光芒；有的是明晃晃的砍刀，刀刃用報紙裹了一半，露出的部分寒光閃閃。他們一個個身形壯實，有人穿著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胳膊上虯結的肌肉和亂七八糟的紋身，有人剃著闆寸頭後腦勺上還有一道刀疤，還有人活動著脖子把指關節捏得哢哢響。
程宇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跳猛地衝到了嗓子眼，後背一陣發涼。他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最高的那個人，那傢夥足有一米九，光頭，膀大腰圓，脖子和腦袋幾乎一樣粗，兩條手臂上肌肉虯結，手裡握著一根小孩手腕粗的鋼管。正是上次在工業區和他發生過衝突的河南幫打手大象。
大象也已經看到了他。那張橫肉縱橫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嘴唇裂開露出幾顆黃牙，像是看到了一頭終於落網的獵物。他用鋼管指著程宇，朝身邊的人吼道：“快！攔住他！把這小子的腿打廢了再說話！”
一聲令下，十幾名壯漢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程宇。他們握著各自的武器，散開陣型，呈扇形朝程宇圍了過來。鋼管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砍刀在路燈下閃著森冷的寒光，一雙雙眼睛裡閃著餓狼般兇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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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朝廠門那邊望了一眼。林萍萍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廠門口了，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燈，保安老劉正低著頭看報紙，對一百米外正在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有門禁卡才能進，這道門能攔住一個人，也能困死一個人。但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還是勉強落了一半：至少她安全進去了。隻要她不在，就行。
回去是沒希望了。廠門下得早，等他敲門，身後的鋼管早飛過來了。他轉過身，打算往鎮上跑。鎮上的主街人多，還有派出所的巡邏車，隻要跑到主街上這群人就不敢亂來。
可剛轉過身，他就覺得自己像一頭被四麵夾擊的野牛。不遠處那棵大榕樹下，又有四個人從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他們穿著黑背心，手裡提著砍刀，刀刃上包著的報紙已經被撕掉了，露出閃著寒光的刀鋒。四個人呈一排橫在他往鎮上的必經之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其中一人把砍刀扛在肩上，歪著頭看著程宇，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像是在看一隻已經被關進籠子裡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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