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玲看著他忽然變得有些僵硬的表情，心裡隱約捕捉到了什麼，但她沒有點破，隻是嘴角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說了句“我讓文員把單子給你”就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記得，找葉總簽字之前先給我簽。順序別搞錯了，搞錯了挨罵別來找我哭。”
楊玲走後沒多久，辦公室的文員就蹬蹬蹬地小跑過來，遞給程宇一張嶄新的人員增補單。
小姑娘紮著兩個麻花辮，臉上有幾個雀斑，跑得氣喘籲籲的，鼻尖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把表格拍到程宇桌上的時候那動作跟扔燙手山芋一樣急：“程組長，楊主管讓我給你的，填好了先找她簽字，再去葉總辦公室。急哦，她說今天必須交。來，你我教你怎麼填……”
程宇拿起桌上的圓珠筆，按照文員的指示，在空格裡填上申請人數、崗位要求和理由。他寫字的時候手腕還有點僵，昨晚被灌酒時紅髮女敬酒他伸手擋了兩下，喝完又摔了一跤，手腕在什麼地方磕了一下，現在彎到某個角度就一陣酸麻。寫完之後他自己看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問題，就拿去讓楊玲先簽了字。楊玲簽完還幫他檢查了一遍，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措辭不當的地方讓他改了，又叮囑他待會兒見到葉總說話要簡潔、直接、有數據支撐，別繞彎子。
然後，程宇手裡捏著那張紙，穿過連廊，上了兩層樓梯，站在了葉馨的辦公室門前。走廊裡鋪著地毯，比車間安靜得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是那種深棕色的實木門，門上掛著一塊燙金的門牌，寫著“副總經理辦公室”幾個字，門牌擦得乾乾淨淨。走廊的牆上掛著幾幅工廠的榮譽證書和領導視察的合影照片。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
程宇推開門走進去。葉馨的辦公室他來過幾次，但每次進來還是會不自覺地被這間房間的寬敞和雅緻震一下，比他的宿舍加車間辦公室加起來還大。門正對著一扇大落地窗，百葉窗半拉著，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闆上切出一排整齊的光帶，像一排金色的琴鍵。實木辦公桌鋥亮，桌上放著一台白色的台式電腦，顯示器旁邊是一盆綠蘿和一盞不鏽鋼檯燈。旁邊的書櫃裡塞滿了管理類書籍和厚厚的文件夾，櫃子最上層擺著幾個獎盃和一張葉馨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影，大概是董事長或者別的高層管理。角落裡立著一台立式空調，出風口係著一條淺藍色的絲帶，絲帶被風吹得輕輕飄動。空氣裡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水味，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像是某種帶茉莉香調的法國貨。
葉馨坐在辦公桌後麵，正低頭翻看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係著一個精緻的蝴蝶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塊小巧的銀色腕錶。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包臀裙，裙子剛好到膝蓋上方，露出兩條線條優美的小腿，裹著一層薄薄的肉色絲襪，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尖頭高跟鞋。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盤起來，而是鬆鬆散散地披在肩上，一側別在耳後，露出那枚珍珠耳釘，另一側的髮絲垂在臉頰旁邊，隨著她翻文件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看到是程宇，臉上立刻浮起一個真誠的笑容。那個笑容和剛才楊玲那種職業式的微笑完全不同——眼角的笑意一直蔓延到了眼尾，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她微笑著朝程宇點了點頭：“程宇來了？坐！”
程宇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椅子的坐墊很軟，跟他車間裡那把硬邦邦的摺疊椅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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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員增補單放在桌麵上，推到葉馨麵前：“葉總，這是下個月擴線需要增補物料員的申請單，楊主管已經簽過字了，請您審批一下。”
葉馨接過單子卻沒有馬上看，而是側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一路掃到他的衣領，在他脖子上那道淺淺的紅印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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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火辣的目光，看得程宇有些緊張。他連忙用手在那紅印子上抹了一下笑道：“這是被蚊子咬了。”
“是嗎？”葉馨淡然一笑，旋即將雙腿交疊在一塊兒，靜靜地望著程宇。
“是啊，早上來的時候，在宿舍咬的。”程宇有些尷尬地解釋道。說完，他又有點後悔了，為什麼要和這女人說這些啊！他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才不用在意她怎麼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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