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一臉輕鬆地笑了笑，聳了聳肩膀，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太在意的鬆弛感。他靠在貨架上，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來交叉抱在胸前：“沒事，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操心。物料組那幾個人我壓得住，老張老古現在都很配合，新來的那個小周也挺機靈，學得比誰都快。”
楊玲看他這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她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要不要多說，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程宇，而是看著手裡翻開的文件夾，像是在彙報工作而不是閑聊：“不過，我勸你……有機會的話，還是要和杜賓緩和一下關係。”
程宇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嘴唇翕動了一下想插話，但楊玲擡起一根手指製止了他。
“你先聽我說完。杜賓這個人，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在外頭有一幫人馬，不隻是河南幫，還有他自己經營的那些關係。你知道嗎，這廠裡從經理到廠長，都得給他幾分薄麵。”
程宇猛然一驚，他想到了杜賓外頭有一股勢力，但沒有想到這傢夥，連廠裡的經理都得給他麵子。看來，此人的確不一般啊！
楊玲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文件夾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強調重點，“他在這個廠待了八年，給河南幫安插了多少人你心裡有數。我聽說他有一個表哥是安徽幫的頭頭，手底下幾十號人，專門在工業區這一帶收保護費。他表姐也不簡單，是某個私人俱樂部的頭牌，跟河南幫的幫主關係非同一般，說得上話。上次你在市場和大象打起來，你以為隻是偶然碰上的？大象是他表哥那邊的人，杜賓一個電話就能叫來。”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讓這段話在程宇腦子裡沉澱沉澱。然後她擡起頭，目光從眼鏡上方直接看著程宇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而懇切：“我還聽說，杜賓已經叫人在外頭堵你了。昨晚的事，是不是有人找過你麻煩？”
程宇沒有回答，但他的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一瞬間，那個動作雖然很細微，但楊玲看到了。大象帶著十幾個人、兩輛麵包車在廠門口堵他的畫麵從程宇腦海裡一閃而過，鋼管拖地的刺耳聲響又在耳邊回蕩了一瞬。
楊玲嘆了口氣，那口氣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的無奈。她把手裡的文件夾合上，又打開，又合上，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最後咬了咬下唇說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去幫你說情。今天晚上我組個飯局，約上杜賓，我當中間人，大家坐到一張桌子上，把話說開了，往後齊心協力把工作搞好。他這個人雖然陰，但明麵上的麵子他還是要給的。我請他吃飯，他不會不來。”
程宇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很淡很冷，不像剛才跟林萍萍道歉時那種討好的笑，而是一種見過大場麵之後、麵對小兒科挑釁時的不屑和篤定。他想起昨晚金敏飆車衝進人群的場麵，想起大象那張橫肉縱橫的臉在後視鏡裡越變越小的樣子，想起在部隊時連長教給他的那套“擒賊擒王、各個擊破”的戰術，眼神裡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請他吃飯？不可能。我不會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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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麼死心眼……”楊玲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手指在文件夾上敲得比剛才更用力了，發出嗒嗒嗒的聲響，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焦急，“你在部隊的時候上級沒教過你？人多的時候要學會借力打力，該服軟的時候就要服軟，韓信能受胯下之辱才能後來帶百萬大軍！你就不能聽我一回勸？”
程宇冷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很輕，但他的眼神裡閃過一道楊玲從沒見過的東西，說不上是兇狠還是自信，就是讓她莫名地後背一涼，好像站在她麵前的這個年輕人不是物料組長，而是換了一個身份，一個還沒有脫下軍裝的人：“沒事。杜賓要玩，我便陪他玩到底！軟服是不可能的！”
楊玲氣得翻了個又圓又大的白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往上翻的時候眼白佔了三分之二，和她一貫端莊持重的主管形象判若兩人。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把湧到嘴邊的一大堆勸說的話全部咽了回去，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這是你的私事，我也不想管了。你自己多留個心眼，下班了就回宿舍最好別外出，更別一個人走小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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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楊主管！”程宇微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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