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頓覺尷尬無比。他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簡直像在部隊寫思想彙報，廢話連篇，毫無價值。他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訕訕的：“那我沒什麼可說的了，一切聽從公司安排就好。”
葉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臉上笑意更深。她的目光從他的眉毛滑到他的鼻樑，又滑到他下巴的稜角線上，那目光裡有欣賞，有算計，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愫，像是一個棋手看著棋盤上自己最滿意的一枚棋子，又像是一個女人看著一個自己中意的男人。
她忽然身體前傾，雙手平放在桌麵上，壓低聲音問道：“難道你不想借這個機會，發點小財嗎？”
程宇猛地一驚，整個人像被針紮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來得太突然，膝蓋差點撞上葉馨那張鋥亮的實木辦公桌，差點把桌上的筆筒撞翻。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而急切，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雙手不自覺地在身體兩側握成了拳頭：“葉總，天地良心……我認真做事，還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在物料上動手腳！那些電子元件、那些銅料，我連一顆螺絲釘都沒往兜裡揣過！”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回蕩，語氣裡帶著少年人才有的清高傲氣和被人誤解時特有的憤慨，像一桿擦得鋥亮的刺刀。
葉馨看著他這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複雜，有些欣慰，有些無奈，更多的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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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像是安撫一頭炸毛的牛犢：“我沒說你貪了公司東西，急什麼，坐下。”
程宇重新坐下來，但身體還是綳得筆直，臉上的紅潮還沒完全褪去。葉馨把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那支銀色的鋼筆在她纖細的手指間靈活地翻了一個跟頭又穩穩落回掌心，語氣變得淩厲而務實，和她平時溫婉的形象判若兩人：“物料的主意，你想打也不是那麼容易。公司有製度卡著呢！每個月都有盤點，物料從入庫到出庫，每一張領料單都有編號，每一顆超過五十塊的物料都有獨立編碼。真要有人想在物料上動手腳，我第一個查出來。”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也就倉庫那邊，可能存在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監守自盜、和線長合夥盜取公司物料的嫌疑。”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敲，“不過這事，我已經在查了，很快就會有人付出代價。”
葉馨重新放鬆下來，靠回椅背，挺了挺胸，這次不是剛才那種調戲式的展示，而是一個上位者展現實力後自然而然流露的自信。
她看著程宇，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對後輩的提點和期許：“老實說，以你現在的本事，想在物料組搞外快，非常難。你一沒卡到關鍵節點，二沒打通上下遊關係，三來，你這人太實誠了，這種實誠就是你想貪也貪不到幾個錢，還是老老實實幹比較好。”
程宇愈發不解了。他皺著眉頭，左右手互握又鬆開，指關節捏得哢哢輕響，臉上的表情像一台運轉過載的電腦——CPU風扇呼呼地轉，但屏幕上就是載入不出結果。他撓了一下腦袋，終於忍不住問道：“葉總，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一個小小的物料組長，不打物料的主意，能發什麼小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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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馨朝他莞爾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像是終於把他引到了自己想說的正題上，也有幾分正經談事外的得意。用程宇這個人的全部好處，大概就是有一張藏不住事的臉，和他打交道不用猜。她把鋼筆筆帽擰開又合上，發出清脆的哢噠一聲，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腹幕僚討論一樁生意。
“你能！”她說，聲音放得更低了。辦公室的門關著，空調嗡嗡地轉動著，冷風微微吹動著她漆黑的頭髮。
她稍稍頓了頓笑道：“實話和你說吧，我們工廠算得上是整個鎮上數一數二的知名企業，待遇遠高於普通的中小企業。別人家的工廠一個月休兩天，我們休四天；別人家加班費按基本工資算，我們按一點五倍算，還有全勤獎和績效津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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