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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喜趴在甬道儘頭，耳朵緊貼著最後一層薄薄的磚土，屏住呼吸聽了很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安安靜靜的，連個人聲都沒有。
她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試探著去撥洞口遮擋的東西。
手指觸到一片毛剌剌的枝條，上麵還帶著細細的刺。
她眯著眼湊近一看。
好家夥，一叢薔薇，大冬天的還掛著幾朵蔫了吧唧的花，枝乾粗壯，層層疊疊地擋在洞口前麵，顯然是故意種的。
孟喜嘖了一聲。
這宮裡還是人才輩出啊。
她把手縮回來，用袖口包住掌心，咬著牙把那叢薔薇往外推。
枝條擦著磚縫發出沙沙的聲響，孟喜隻覺得自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推一下停一下，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直到推了四五下，總算推開一條縫，夠她側身擠出去。
她從洞裡鑽出來的那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麵前是一片花團錦簇的園子。
雖是隆冬，可薔薇、茶梅、冬青錯落有致地種著，紅紅綠綠的，半點不見蕭瑟。
遠處的屋舍整整齊齊排列著，一溜灰瓦白牆，說不上恢弘，但比冷宮那破敗樣子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孟喜眯著眼睛去瞧那牌樓上的匾額——西內。
皇宮各職能部門的所在，掖庭宮、少府監、司珍局都在這一片。
孟喜猛地回神，趕緊回身把那叢薔薇又扯回了原位。
可就在她彎腰的工夫，餘光裡遠遠走來一隊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太監，穿著褐色袍子，腰上掛著塊品級不低的牌子。
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端盤的端盤，那拂塵的就清道，看著就不像是什麼好惹的。
這要是讓人發現她是從隅苑跑出來的，她豈不是要人頭落地了？
孟喜腦子飛速轉了一圈，那一群人像是看到她了，這時候跑是來不及了。
她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要是扭頭就跑，反而更可疑。
她乾脆往地上一蹲，兩隻手胡亂往臉上搓了兩把，把灰搓勻了，又扯了扯衣裳，裝出一副正在埋頭乾活的憨厚模樣。
那中年太監走近了，果然停下腳步。
他上下打量了孟喜兩眼：“蔣公公選的人真是一個不如一個，呆頭呆腦的，連侍弄花草的活兒都乾不了。”
孟喜心裡罵了一句你才呆頭呆腦，麵上卻趕緊堆出一個又憨又討喜的笑來。
把手裡的土往褲子上拍了拍，爬起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小的見過內官。”
這個時代的內廷製度，隱約承襲了前朝唐製。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司其職，管著天下民生、軍國大事。
而宮牆之內，諸般事務全攥在太監手裡。
內侍省下設若乾局司，掖庭宮管宮女太監的調配，少府監管皇家器物織造，司珍局掌金銀玉器，禦膳房、禦藥房、司苑局各管一攤，哪個衙門都有對應的品階差事。
有品級的太監腰上掛牌子，穿褐色、青色、墨綠色的袍子，見了朝臣也不必跪。
宮裡沒有品階的小太監們見到了，要麼是喚一聲什麼公公，恭敬些的叫一聲內官便是禮數了。
所以西內這片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各司局的當差太監們住在這一排排齊整的屋舍裡，各有職守，各拿俸祿，像是宮城之內另一套自成體係的朝廷。
孟喜看著這公公腰上那塊牌子，心裡飛快地盤算。
褐色袍子，掛著掖庭的腰牌，起碼是個六品以上的內官，得罪不起。
恭敬些嘴甜些沒壞處。
那太監被她這副恭敬樣子哄得臉色稍緩，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過了：“看著呆頭呆腦的，倒還算有眼力見。”
孟喜點頭哈腰，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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