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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一走，角門這邊的氣氛一下子散了大半。
宮女們圍在板車旁邊，手裡攥著剛換來的脂粉釵環翻來覆去地看，花了錢還沒撈個好。
孟喜看準了這個空檔，從牆根底下站起來，臉上堆出那副招牌式的討喜笑容，快步走了上去。
“各位姐姐們——”
幾個宮女聞聲回頭，看見一個灰撲撲的小太監站在麵前。
生得白白淨淨的，一雙鹿眼圓溜溜的，瞧著就讓人舒服。
方才被李公公揩油的那點不快，倒是在這張討喜的小臉上消了幾分。
一個年紀稍長的宮女勉強笑了一下：“小公公，你也是跟著李公公的嗎？”
孟喜點點頭，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根杏花簪，托在掌心裡往宮女們麵前一遞：“姐姐們，我有樣東西想給你們瞧瞧。”
日光正好落在簪頭上。
杏色和緋色的花瓣在魚鰾膠的包裹下通透瑩潤，邊緣微微卷翹，三顆水珠懸在瓣尖。
那根黃花梨的簪身碳化後泛著溫潤的暗紅色，托著那朵花，像一枝剛從枝頭折下來的山茶。
人群安靜了一瞬。
方才那個被揩了油的小宮女先呀了一聲，捂著嘴往前湊了一步：“這是——這是真的花嗎？”
＂孟喜把簪子往前遞了遞，讓她看得更清楚些：“這是外頭時興的絹花，比你們戴的這些更加不容易壞。”
“而且還是黃花梨木的，我在外頭買，可費了不少錢呢。”
“絹花的？”小宮女伸手想碰一下，又縮了回去，像是怕碰壞了什麼貴重東西，“這、這看著比李公公那些銅簪子好看多了……”
晶瑩剔透，似是被冰霜凍住，偏生花朵栩栩如生。
旁邊幾個宮女也圍了過來，你推我搡地湊近了看。
一個高個子的宮女眼尖，指著那幾顆水珠驚道：“這上麵還有水珠子！怎麼不掉下來？”
“是啊是啊，就像貴太妃娘娘宮裡的那盞琉璃燈。”
“嘿嘿，這就是匠人們的巧思了，”孟喜把簪子翻了個麵，讓她們看清底下的做工，“姐姐們要是喜歡，可以拿東西跟我換。”
“換？”幾個宮女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小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要銀子嗎？”
孟喜點了點頭：“我不要銀子。姐姐們要是有的話……我想換點吃的。小麥種子、菜種子，什麼都行。家裡在城郊有兩片地，今年沒買到好種子，我著急得很。”
宮女們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不要銀子就好，她們月錢本來就不多，方才在李公公那裡花了不少，正心疼著呢。
一個瓜子臉的宮女連忙問：“麵粉行不行？我那兒還有半袋白麵——”
孟喜還沒開口，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脆生生的聲音，一屁股頂開旁邊的人擠了進來：“我是內園監的，你要的種子我都有！”
那宮女長得像一朵芙蕖花似的，臉蛋圓潤，眉眼彎彎的。
說話間已經把旁邊兩個人擠到了兩邊，叉著腰站在孟喜麵前。
“你要什麼種子？菜籽花籽我都囤了，你要多少我給你拿多少。”她指了指孟喜手心裡那根杏花簪，“但是你得把這個給我留著，我馬上去給你取！”
孟喜眼睛一亮：“好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恙扶。”那宮女一指花簪，“我就要這一朵，好看，你要什麼種子？＂
“花種子，小麥種子，蔬菜種子，都來一點，夠一家三口吃就行。”
旁邊那個瓜子臉宮女急了，伸手拽住孟喜的袖子：“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我剛說給你麵粉——”
恙扶得意地一揚下巴，拿鼻孔對著她：“那你倒是拿人家要的東西給人家呀，我絕對不跟你搶。”
瓜子臉宮女頓時焉了，臉漲得通紅，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孟喜趕緊打圓場，從懷裡又掏出一根梅花簪來。
暗紅色的，做得小巧精致，最配膚色白淨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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