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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車吱吱呀呀地晃出西角門的時候，孟喜還沒覺得有什麼。
可等拐過宮牆外的第一個彎，那條灰撲撲的夾道忽然在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直直的青石板路，兩邊低矮的鋪麵密密地挨著。
賣包子的籠屜冒著白氣，賣針線的攤子支著竹竿，一個老漢挑著兩筐青菜從板車旁邊擦過去，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滴滴答答地灑了一路。
孟喜坐在車板上，脖子伸得比鵝還長。
她的頭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
上輩子旅遊去古鎮的時候都沒這麼新鮮過。
畢竟那是仿古，這是真古！
遍地都是古董啊！誰能不激動？
她以前在荷花村的時候，就聽村裡那個唯一的秀才知道京城熱鬨。
可真正坐在板車上穿過這片煙火氣的時候，她才明白什麼叫熱鬨。
這是孟喜自從穿來後頭一次逛京城，自然看什麼都新奇。
隨著皇宮的門越來越小，外頭的聲氣兒逐漸人聲鼎沸起來。
李謹看孟喜見什麼都好奇，忍不住笑著開口。
“等會兒我要把這些東西送去京郊皇莊，小喜子，你要往哪兒去？”
孟喜連忙回神：“謹公公，您可能將我放在路邊，我想進城買些東西。”
李謹笑著開口：“無事，要買東西是吧？往西市去，我帶你過去就行。”
“不會耽誤您當差嗎？”其實，孟喜想說的是不會被人嫌棄嗎？
李謹的笑意收了收，換上了些許倨傲：“我們在皇宮裡雖然是卑躬屈膝的玩意兒，到了城中，那也是內官。你隻管去，巳時在西城門那兒等我。”
太監也是天子近臣，雖在內宮，但也有不少手握權柄的。
李謹並不擔心孟喜在京城會遇上什麼不長眼的人。
孟喜見他這副篤定的樣子，心裡也放下心來：“好！”
“你若遇上那些不長眼的，把腰牌拿出來看就行了。”
到了西市，孟喜一躍就跳下板車，回頭吆喝了一句：“好勒，謹公公，我這就去了！”
李謹含笑看著孟喜，小小的人像彙入河流的小魚，年輕朝氣，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回頭，收斂了神色，架著車往京郊去。
孟喜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自由又昂貴的空氣。
要知道，上一世她都沒去過首都。
這次出宮的機會來之不易，當然要好好珍惜。
攥緊了懷裡那幾塊碎銀子，快步拐進了主街。
她沒有瞎逛，先繞著街走了一圈，眼睛和耳朵都沒閒著。
這一走她就發現了不少門道，京城裡的小攤販雖然多，但賣的東西都大同小異，包子、燒餅、針頭線腦、粗碗粗罐。
孟喜越看心裡越有數，這京城裡缺的不是物件，是那些宮裡頭才有的東西。
那可是體麵！
隻是可惜，這次出來的匆忙，沒有做好的簪子帶出來。
她在一家藥鋪門口停了。
鋪麵不大，櫃台上擺著幾隻青花瓷的藥壇子，一個穿灰袍的夥計正趴在櫃台上打盹。
孟喜邁進去的時候，夥計眼皮一掀，看見她身上那件太監服，整個人嗖地從櫃台後麵站了起來，腰板挺得比門板還直，臉上堆出的笑容恨不得擠出褶子來。
“公公！您來了！您要點什麼？您儘管說！”
不知道這是什麼公公，但是客氣些總歸沒錯。
孟喜被他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弄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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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裡人嫌狗憎的，怎麼到了外頭就成了貴客了？
小廝見孟喜不說話，整個人更恭敬了些。
他師父可說了，太監在宮外頭是最不能得罪的人，心眼小、記仇、還成天在皇上跟前轉悠。
這知道這臉嫩的小太監是哪個宮裡管事的小跟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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