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岐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盯著她，似要看穿她心底藏著的念頭：“僅僅隻是農事？孤聽聞，謝淮昭素來不喜與人深交，昨日卻留你在田埂說了近一個時辰。”
“太傅一心關注新糧，盼著良種能推廣，讓百姓少受饑荒之苦。”孟喜不慌不忙回話，“太傅不問朝堂紛爭，隻關心田畝收成。”
“哦？”北宮岐一聲低笑，笑意不達眼底，“謝淮昭不關心朝堂？你倒是看得簡單。此人滿腹謀略，隻是藏得深。他若是無心朝堂，當年何必入東宮做太子太傅。”
孟喜垂著眼，不接這個話頭，隻維持憨厚模樣：“微臣見識淺薄，看不懂太傅心中所想。”
北宮岐盯著她片刻，沒有繼續追問皇莊一事，轉而提起工坊：“昨日那團水泥，孤看過匠人送來的稟報，已經硬化。隻是存在裂紋，韌性不足。工部匠人已經擬定新的配比方案，接下來會繼續試驗。”
“匠人用心，隻要反複調試配比，裂紋問題可以慢慢改善。”孟喜回道。
“這門技藝，是你提出來的。”北宮岐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沉了幾分，“孤已經下令，所有試驗文書、原料配方，全部收歸王府保管，不許任何人私自抄寫外傳。此事，你可明白？”
孟喜心頭一凜，麵上依舊恭順：“微臣明白。此乃宮中工坊之物，自然歸王府統管。”
北宮岐看著她，似乎滿意她的應答，話鋒一轉：“昨日你去雜役房探望那個小太監小甘子，還請太醫診治，留下銀錢。孤聽聞了。”
來了。孟喜心裡暗道，連這件小事，都有人稟報給北宮岐。
“王爺明察。”孟喜從容回話，“小甘子遭管事杖責重傷，危在旦夕。微臣想著，底層宮人也是宮裡的人，若是就這麼悄無聲息死了，傳出去，有損宮中體麵。所以鬥膽請太醫救治，沒有當眾鬨事。”
“還算知分寸。”北宮岐淡淡道，“那淨房管事，孤暫且不動。此人手下掌管淨房雜役，牽扯一眾內侍局的人。若是貿然拿下，恐會引起內侍局人心動蕩，生出亂子。但你放心，這筆賬，孤記下了。”
孟喜心中清楚，北宮岐哪裡是在意宮人冤屈，隻是權衡利弊。他現在不想在內侍局掀起風波，分散自己對付太子的精力。
“微臣記下。”
“你回隅苑之後，繼續盯緊劉曦。”北宮岐重新靠回座椅，語氣帶著威壓，“他假意痊愈，必定暗中聯絡東宮舊部。但凡有書信往來、有人偷偷造訪隅苑，你第一時間稟報本王。不要因為往日情分，心存偏袒。若是讓孤查到你瞞報，你該知曉後果。”
“微臣不敢。微臣身負王爺囑托，定然如實稟報。”孟喜躬身應下。
北宮岐揮揮手，示意她退下：“去吧。若是工坊那邊水泥試驗有新進展，隨時來王府稟報。”
孟喜行禮告退，走出攝政王府，直到踏出厚重朱門，才悄悄鬆了一口氣。方才殿內氣氛壓抑，北宮岐每一句話都暗藏試探，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沒有直接回隅苑，孟喜繞路去往雜役房。
剛踏入破舊的雜役房，一股濃重的藥味混合著傷口腐味撲麵而來。小歡子守在草席邊，見孟喜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小喜公公。”
“小甘子怎麼樣了？”孟喜快步走到草席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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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甘子依舊昏睡，高熱稍稍退去幾分，但是傷口依舊紅腫，太醫昨夜又過來換過藥。
“燒退了一點點，隻是人還沒醒。太醫說能不能醒，就看今日。”小歡子聲音沙啞，眼底滿是疲憊，“那淨房管事昨日派人過來打探，想把小甘子挪去更偏僻的廢屋，被王府留下的侍衛攔住了。”
孟喜眸色一冷。那管事是怕小甘子活下來，揭發他克扣冬衣、私吞財物的劣跡，想要借機除掉人。
“有侍衛守著，他不敢明目張膽動手。你日夜守在這裡，一刻不要離開。若是管事再來尋釁，立刻派人傳信給我。”孟喜叮囑，又拿出一錠碎銀交給小歡子，“拿去買些溫補的肉湯，喂給他。”
“多謝公公。”小歡子含淚收下銀子。
孟喜又仔細查看了小甘子背上的傷口，確認沒有再次惡化，才轉身離開雜役房。
趕回隅苑時，日頭已經升到中天。劉曦正在庭院看書，見孟喜歸來，抬眸看向她，無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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