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謹記王爺囑托。”
“去吧。繼續盯著工坊試驗。若是試樣測試成功，孤重重賞你。”北宮岐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孟喜躬身告退，離開工坊，沒有返回隅苑，而是按原定路線去往皇莊。
皇莊田埂之上，謝淮昭依舊靜立田間，手中捧著一冊田畝賬冊。聽見腳步聲，抬眸看向孟喜。
“方才在工坊，遇上北宮岐了？”謝淮昭開口，一眼便看出她眉宇間殘留的緊繃。
“是，他特意盤問工坊水泥進展，再次叮囑我緊盯太子。”孟喜走到他身側，低聲道，“北宮岐打算待水泥工藝成熟，優先修繕封地城牆。他一心借此物壯大自身根基。另外，昨夜收到消息，小甘子已經蘇醒，隻是傷勢依舊危重，淨房管事還在伺機加害。”
謝淮昭目光落在腳下禾苗，緩緩開口：“內侍局的禍患，根源在頂層。淨房管事有內侍局主事撐腰，主事又依附北宮岐。北宮岐需要這群內侍掌控宮禁耳目，短時間不會舍棄他們。想要扳倒管事，最好抓住他貪墨冬衣、私賣宮中器物的實證，在合適時機當眾揭發，讓北宮岐難以強行包庇。”
“可收集完整證據很難，管事行事謹慎，大多是私下交易，極少留下文書。”孟喜蹙眉。
“並非無跡可尋。”謝淮昭淡淡道，“私賣木料舊物，必有宮外收購的商販。隻要尋到商販，拿到人證，便是一擊即中的把柄。此事，我可托外麵可靠之人暗中尋訪。你隻需要穩住雜役房，護住小甘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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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喜心中一動：“太傅願意出手相助？”
“並非為你，也非單純為了那名小太監。”謝淮昭神色淡然，“內侍局遍布密探，是北宮岐安插在皇宮裡的耳目。若是能夠重創內侍局底層惡吏，便可動搖他在宮中的情報網，於太子之事有利。孤隻是順勢而為。”
孟喜默然。謝淮昭行事永遠權衡利弊，所有善意都附帶考量，沒有純粹的惻隱，卻也並非惡人。
“還有一事。”孟喜想起北宮岐提及東宮舊部書信，低聲開口，“北宮岐察覺到東宮舊部暗中聯絡，已經加強宮城各處盤查，搜查往來信件。太子想要送信給邊關忠心將領，風險倍增。”
謝淮昭指尖輕輕敲擊手中簿冊，思索片刻：“普通書信極易被截獲。可用隱寫之法，藥液書寫，乾後無字，遇水方才顯現。送信之人，不要選用東宮舊人，最好挑選無關聯的商旅，走民間商道，避開官道關卡的盤查。”
“隱寫之術？”孟喜微微一怔。
“孤早年讀過古籍，上麵記載此法。我可備好藥液與書寫之法，你尋機會轉交太子。”謝淮昭道，“但此法並非萬無一失。一旦被北宮岐的密探識破，送信人與收信將領都會招來殺身之禍。需再三斟酌人選。”
“我會將此事稟報殿下。”孟喜鄭重記下。
二人繼續查看田間禾苗，討論移栽試驗的細節。秋風卷起田土氣息，遠處農夫耕作之聲斷斷續續。看似安寧的鄉野田莊，卻承載著皇宮朝堂的重重博弈。
謝淮昭忽然輕聲開口：“你可曾想過，就算劉曦成功除掉北宮岐，登上大位，朝堂依舊會滋生新的權奸。一場奪權，難以根除世間貪惡。”
孟喜沉默片刻，緩緩回道：“我知曉。無法一次性根除所有惡，可至少能除掉眼下把持朝綱、構陷忠良的北宮岐，救下如今正在受苦的宮人百姓。一步一步來。”
謝淮昭靜靜看著她，良久，輕輕頷首，不再爭辯。
日頭漸漸向西傾斜，孟喜辭別謝淮昭，動身回宮。馬車駛入宮門，剛進內宮，小歡子急匆匆候在宮道旁，看見孟喜馬車，快步迎上來，神色慌亂。
“小喜公公！方才淨房管事親自帶了人到雜役房，借口查驗雜役名冊，想要強行帶走小甘子！多虧東宮安排值守的宮人拚死阻攔，僵持許久，管事才暫時退走。但他放話，明日還要再來。”
孟喜心下一沉。對方已經等不及，想要強行擄走小甘子。一旦落入他手中，小甘子絕無生機。
“我隨你去雜役房。”
二人快步趕往偏僻的雜役房。屋內，小甘子半靠在草墊上，臉色依舊慘白，聽見腳步聲，艱難轉頭看向孟喜，聲音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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