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
小紮西打那片院子外頭過,又習慣性往裡頭瞥了一眼。
院子裡那人,已經幹坐了兩個來月。
天天都鑿那塊石頭,可鑿到今天,那石頭看著還是什麼形兒都沒有。
那塊石頭,跟他這個人一個樣,內裡到底什麼樣,外頭壓根瞧不出來。
剛開頭那陣子,小紮西還挺在意小哥做到哪一步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份盼頭和新鮮感也就慢慢磨沒了。
他正處在修行階段,得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廟裡頭的大喇嘛們就做得特別好,跟修行掛不上鉤的事,他們眼皮都不擡一下。
自個兒的功夫還不紮實,還得下力氣練。
所以路過院子的時候,這個功夫還不到家的小紮西,又往裡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小哥手上那塊石頭上頭。
這一回,小紮西的腳黏住了。
他盯著石頭瞅了好半天,臉上慢慢浮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你弄出來了?!"
小紮西盯著石頭,扯開嗓子就喊。
他是打從心底替小哥高興。
因為小哥手裡那塊石頭,終於不再是那副什麼也不是、什麼也不像的鬼樣子了。
這塊石頭的外形還是很糙,可大體的輪廓已經有了。
那是小哥自個兒的影子。
這人低著頭看自己的影子,然後照著影子的樣,一刀一刀往下鑿。
他心裡想的是自己的影子,石頭就慢慢現出了影子的形狀。
這年輕人把仁波的意思給吃透了。
小紮西撒腿就跑去找仁波,要把這事說給他聽。
聽見動靜的張淩山推門出來,視線落到了小哥手裡的石頭上。
看著跟前那塊石頭,張淩山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笑。
看這個架勢,自個兒之前費的那些口舌,沒白費。
小哥才用了兩個月時間,就把"想"是個什麼東西給摸透了。
沒多大會兒,仁波領著小紮西到了院子裡。
他看向小哥手裡的石頭,那張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也浮出一點淡淡的笑意。
"行了。"
仁波輕輕點了下頭。
這年輕人已經把他的要求做到了。
他可以去看自己的母親了。
仁波有點意外於小哥開悟的速度,這比他盤算的要快不少。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有誰生下來就是空蕩蕩的呢。
這年輕人可能就差有個人給指一下方向。
隻不過張家的人沒給他指過。
小哥聽見仁波鬆口了,臉上也露出笑來。
他鬧不明白自個兒為什麼會笑。
可能就因為快見到媽了?
誰都有媽。
哪怕是那座冷得跟冰窖一樣的大宅裡頭,別的孩子也都有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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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練功練到後半夜的苦日子裡,小哥也想過自己的母親長什麼樣。
如今,總算能見著了。
小哥頭一個就看向張淩山。
他感謝這個當哥的給他指了路,更感謝對頭費的那些心。
張淩山看著小哥臉上的笑,隻恨手裡沒擡相機。
這千年馬臉怪居然笑了,這擱歷史上都能留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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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找個人給畫下來,以後給小哥當墓碑上頭的照片用。
往後墳頭就掛這一張。
……
三天過去。
仁波領著小哥和張淩山,到了喇嘛廟最裡間的一處房前頭。
他們仨才挨近那間房,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香味就直往鼻子裡鑽。
"藏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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