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洛地底深處的那扇玄鐵門，每隔十年就會裂開一道口子。
門裡頭的東西會爬出來，把災難帶給人間。
那東西，康巴洛的老人管它叫閻王。
為了摁住這十年一回的災劫，不讓部落跟著遭殃，康巴洛人會挑一個姑娘，活生生送進門裡去，用這種法子給閻王消火，換部落十年的安生日子。
董燦離開康巴洛，根子就在這上頭。
他擱在心裡頭的那個女人，被選成了祭品。
身為張家人，董燦打小就泡在各種訓練裡頭，拳腳功夫雖然追不上張淩山和小哥，可他那顆心早就讓張家磨得跟石頭一樣，輕易不起波瀾。
張家訓人的路子向來隻有一個——不管碰上多邪門多離譜的事，你都得穩住，做出最對的選擇。
能把董燦那顆石頭心敲出縫來的，恐怕也就剩一樣東西了。
男女之間的那點事。
感情一碎，董燦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他沒鬧也沒爭，就那麼灰著臉走了，康巴洛的一切他都沒再回頭看一眼。
對這十年一回的惡鬼，康巴洛早就備好了供奉。
還在部落那陣子，張淩山和小哥就碰見過一個模樣周正的女子。
隻不過那姑娘的胳膊腿全被生生打斷，眼珠子也叫人用藥熏爛了。
她就是康巴洛給閻王備下的那條命。
董燦豁出一切想救的女人，就是她。
什麼法子都試過了，一點用都沒有，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心頭肉被推下火坑，那股子無力感把董燦徹底壓垮了，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康巴洛，連張家老宅都沒回去。
張淩山和小哥走這一趟，全是替他來的。
兩個人摸到了部落十七公裡外的一處山坳裡。
康巴洛人口中的惡鬼，就藏在這片地界下頭。
順著一道豁口往下紮，越走越深，地底的腥潮氣直往鼻子裡灌。
在地縫的最深處，張淩山和小哥停住了腳。
一扇玄鐵澆鑄的大門就杵在那，大得離譜，從上往下望不到頂，上頭密密麻麻刻滿了繁複的花紋，每一道線條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舊味道。
這兩人走南闖北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可站在這扇門跟前，臉上還是沒繃住，變了色。
在大地的腸肚裡頭冒出這麼個龐然大物，擱誰身上都得心裡頭髮毛。
“就這個……是那扇玄鐵門？”
小哥的嗓子有點發緊。
張淩山給他講過的那檔子事裡頭，有一扇玄鐵大門，跟張家的命數死死纏在一起。
“不是。”
張淩山頭一搖。
“跟我走。”
他沒往門那邊去，反身拐進旁邊一條窄縫裡，兩個人貼著石壁往前擠了老遠。
從縫裡鑽出來之後，眼前豁然開了，一片跟打鐵鋪子差不多寬的場地攤在麵前。
地上堆滿了家什，全是冶鐵打銅用的那套玩意。
旁邊的木頭架子上，還擱著好些個奇形怪狀的頭顱。
湊近了瞧一眼，那頭顱的模子跟壁畫上閻王的腦袋瓜，一個樣。
小哥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這次終於被扯出了驚訝。
“閻王……是造出來的？！”
在康巴洛，他可沒少看那些閻王騎在屍體上的石刻畫。
畫裡頭的閻王腦袋，跟這架子上擺的東西，分毫不差。
敢情康巴洛人怕了幾輩子的閻王，壓根不是天生的怪物，是在這個工坊裡頭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沒錯。”
張淩山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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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裡瞅見的每一件東西，全是人折騰出來的。”
“連那扇玄鐵大門也算上，裡頭的芯子是空的，全靠一套精密的機括結構撐著，才能立得那麼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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