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林局，今天這場團建是宏業集團的年度優秀員工表彰活動。
駱雲川親自帶隊，車上坐的全是宏業集團的骨幹管理層——生產副總、銷售總監、財務經理、技術研發部門的幾個核心工程師，還有去年獲得優秀員工稱號的一批基層班組長。
宏業集團的中層以上管理層，基本上全在這輛車上了。換句話說，有人想用一場‘墜崖事故’，把宏業集團一鍋端。”
林墨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越過警戒線，落在穀底那堆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大巴殘骸上。
手電筒的光束在扭曲的鋼鐵骨架間掃來掃去，消防員們還在小心翼翼地用液壓鉗剪開變形的座椅框架，每剪開一處就會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她轉身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山坡邊上，掏出手機撥通了市委嚴書記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市裡的主要領導顯然都已經接到了通報，誰也不可能在這個夜晚安然入睡。
“嚴書記，我是林墨。翠屏山現場的情況比之前彙報的更複雜——大巴不是意外墜崖，是人為造成的。車內發生了槍擊案，七名死者的遺體上有明顯的近距離槍傷。
宏業集團董事長駱雲川目前下落不明。綜合現場情況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惡性刑事案件，性質極其惡劣，涉及人數眾多，作案手法極其兇殘。
我建議立即成立專案組，由市局刑偵支隊牽頭，抽調情報研判中心和技偵、網安骨幹力量組成聯合偵辦團隊，儘快將兇手繩之以法。”
嚴書記在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驚到的人，在江都市當了六年市委書記，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
但翠屏山這三十多條人命顯然超出了他承受能力的閾值。
“林墨，我現在授權你全權負責此案偵辦工作。無論涉及到什麼人，查到什麼程度，一查到底。有任何阻力直接向我彙報。”
他的聲音壓得很沉，林墨聽得出來那是一種咬著後槽牙說話的腔調，像是把所有的憤怒和悲痛都鎖在了胸腔裡。
天亮之後，現場的搜救工作基本告一段落。
最終的遇難人數定格在三十一人，六名重傷員被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其中兩人生命垂危。
駱雲川的遺體在距離大巴殘骸將近兩百米遠的山坡上被搜救犬找到——他是在大巴翻滾過程中被巨大的離心力甩出了車窗外，墜落在山坡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顱骨骨摺合並多處內臟破裂，當場死亡。
林墨讓法醫對駱雲川的遺體進行了詳細的屍檢，發現他身上沒有任何槍傷，確實是在墜崖過程中被甩出車外摔死的。
這意味著槍手的目標不僅僅是“製造墜崖”，而是在製造墜崖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對特定人員的處決，而駱雲川大概率不在他們事先的槍殺名單上。
他不在槍殺名單上，但他必須死。
因為整車人都死了，他一個人活著，就不好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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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在盤山公路入口處的一棵鬆樹頂上發現了一個被偽裝成鳥窩的高清攝像頭，鏡頭正對著盤山公路的彎道，拍攝角度恰好能完整捕捉到大巴從入彎到衝出路麵的全過程。
攝像頭通過無線信號連接到五百米外的一個信號中繼器，中繼器再通過4G網路將畫麵實時傳輸到一個境外的IP地址。
沈渡順著信號鏈條一路追下去，發現那個IP地址屬於一個租用海外伺服器的加密直播平台，直播間設置有密碼保護，不對外公開，但直播間的創建者留下的註冊信息指向一個已經被註銷的預付費手機號。
這種層層設防、步步隱匿的操作手法，明顯是專業人士所為，絕不是普通人能想到和做到的。
“兇手在直播這場屠殺。”
陸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憤怒，那種憤怒不是沸騰的，而是冰冷的，像是寒冬臘月裡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他不僅在殺人，他還要讓某些人親眼看著他們被殺。這是一種警告，或者說是一種宣示——宣示他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殺死任何他想殺的人。”
林墨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已經變成黑屏的直播間界麵，手指在桌麵上一寸一寸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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