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正經位分晨光已經大亮了，廊下的六角宮燈還在微微晃蕩著。
燈紗上描的金線祥雲紋被日光一照，泛著柔和的金色。
江映月走著走著，低頭看見了自己身上這件青綠色的縐紗宮裝。
想起方才太子走過時那袍角在自己麵前停了一瞬的樣子，又想起沈琬秋那句話說出口時滿廳微妙的沉默。
她嘆了口氣，心想這件衣裳怕是再也不能穿了。
回到海棠院，青硯和紅砂正在院子裡曬衣裳。
見她回來，青硯迎上來低聲問：“主子，沒事吧？”
江映月搖了搖頭，走進屋裡把那件青綠色的縐紗宮裝脫了下來，疊好放進了衣櫃最底層。
她換了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在軟榻上坐下，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今兒可真是熱鬧。”她嘟囔了一句。
紅砂端了盞熱茶過來，聞言立馬著急地問道：“主子怎麼了？太子妃娘娘為難您了？”
江映月接過茶喝了一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自己也說不清。
她把茶盞擱在小幾上，手不自覺地覆上了小腹。
那裡微微隆起的弧度隔著衣料溫溫軟軟的，掌心貼上去便覺得安心了些。
三個月了，再過一個月，便怎麼也藏不住了。
她閉了閉眼，想著今日廳裡那一張張笑臉。
往後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她得打起精神來，一步都不能走錯。
“青硯，”她睜開眼喚了一聲，“你去跟小廚房說一聲，今日晚膳多燉一碗安神湯，我有些乏了。”
青硯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紅砂蹲在軟榻邊替她捶腿，小聲問：“主子，那件青綠色的衣裳您怎麼脫了？奴婢瞧著挺好看的呀。”
江映月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別問了，反正我往後再也不穿了。”
紅砂捂著額頭嘟了嘟嘴，到底沒敢再問。
而此刻的景華殿裡，沈琬秋正坐在梳妝台前，由著采荷替她卸釵環。
她一言不發地坐著，麵上沒什麼表情。
鏡中的女人神色淡淡的，可眼底那層陰翳卻怎麼都化不開。
采荷小心翼翼地替她把金簪一支支取下來，動作比平日裡還要輕上幾分，生怕弄疼了她。
等最後一支珠釵也卸完了，沈琬秋才忽然開口：“采苓。”
“娘娘。”采苓連忙應聲。
“你去打聽打聽，太子那件青綠色的錦袍，是哪個綉娘做的、什麼時候做的、做了幾件。”
沈琬秋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鏡中自己的臉，目光沉得發冷。
“還有海棠院那位，她常穿什麼顏色、愛用什麼料子，都問清楚了來報我。”
采苓躬身應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沈琬秋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鏡中的自己麵容依舊端莊，妝容依舊精緻。
可那眼角眉梢分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地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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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中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李嬤嬤端著一盞安神茶走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娘娘，喝盞茶緩緩神吧。天色還早呢，別累著自己。”
沈琬秋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撲在麵上。
她低頭看著盞中琥珀色的茶湯，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抿了一口。
“嬤嬤，”她放下茶盞，聲音低低的，“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李嬤嬤沉默了一瞬，上前一步替她攏了攏肩頭的披帛，低聲道：“娘娘沒有做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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