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朝看著她爹的側臉。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襖，帶著一頂同色的皮帽子，帽簷下露出花白的鬢角。他走在雪地裡，腳步很慢，之前摔過一跤之後，他的腰就不太好了，走路有些蹣跚。但他不讓花朝朝扶他，他說朝朝朝朝爹還沒老到要人扶的地步。
父女倆一前一後走在雪地裡。花朝朝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寺廟不大，香火也不旺。花震天在正殿的蒲團上跪下來，花朝朝跪在他旁邊。花震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花朝朝聽到幾個詞——“朝朝”“平安”“健康”“一輩子”。她爹的願望從來不大，不是“升官發財”，不是“加官進爵”，是“朝朝平安”。從她出生那天起，她的平安就是他這輩子唯一的願望。
花震天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的佛像，佛低垂著眉眼，嘴角微微含笑，像是聽到了他的願望，像是答應了。花震天站起來，膝蓋響了一下。花朝朝看著他，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走吧。回去。”
走出寺廟的時候，花朝朝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白清顏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袍，站在一棵鬆樹下，手裡撐著一把傘。他沒有走過來，隻是站在那裡，遠遠地、靜靜地、不打擾地等著。花朝朝停下腳步。花震天也看到了白清顏。他看了看白清顏，又看了看女兒。
“去吧。爹先走。”
花震天獨自走上回城的路。他的背影在雪地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花朝朝看著爹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很酸——她把她爹一個人丟在雪地裡了，去見她想見的人。她爹沒有怪她，隻是說“去吧，爹先走”。他知道女兒長大了，有自己想走的路了。他不能一直陪著她走，但他會在前麵等她。
花朝朝收回目光，朝白清顏走過去。白清顏把傘舉到她頭頂，雪被傘擋住了。“怎麼來了？”花朝朝的聲音有點啞。
白清顏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知道她哭過。“我來給你送傘。下雪了。怕你淋濕。”
花朝朝看著他——他身上落滿了雪，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都是白白的。他在這裡等了很久了。她仰起臉，嘴唇輕觸他的唇。這次不是啄一下，是停留了。一下，兩下，三下。雪落在傘上，沙沙的。
花朝朝退開，看著白清顏的臉。他的臉紅了，連耳朵根都紅了。她忍不住笑了。“白清顏，你耳朵紅了。”白清顏把她攬進懷裡。“花朝朝，你也是。”
花朝朝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快又有力。她閉上眼睛。雪還在下，傘還撐著，寺廟的鐘聲響了。當——當——當——渾厚的鐘聲在山間回蕩。花朝朝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娘跟她說過的話——“朝朝，你以後要嫁給一個能讓你笑的人。”她娘說得對，但她娘少說了一句——“還要嫁給一個會在雪天給你送傘的人。”
花朝朝從白清顏懷裡擡起頭，看著他的臉，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她把那片雪花吹走了。“白清顏，你以後要娶給能讓你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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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顏看著她的笑臉。“你已經讓我笑了。從我十二歲開始。”
花朝朝愣了一下。“那你以前不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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