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冬日暖陽花朝朝十四歲的冬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鹽。花朝朝站在廊下看雪，呼出的白氣在麵前凝成一小片霧。她穿著一件新做的鬥篷，大紅色的，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兔毛，襯得她的臉像一朵開在雪地裡的紅梅。鬥篷是沈婉清縫的，花朝月從江南帶回來的料子，花朝星在領口內側綉了一個小小的“安”字，花朝雲幫她在鬥篷上掛了一枚小小的玉墜子，花朝辭去年送的，她說“四哥，你送朝朝的玉墜子終於派上用場了”。一家人縫的、繡的、掛的、送的，這件鬥篷不隻是一件衣裳，是全家人對她的愛。
花朝朝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裡，六角形的，晶瑩剔透。她還沒有看清它的形狀，雪就化了，在手心裡留下一小片冰涼。花朝朝忽然想起白清顏。他來將軍府的路上，會不會冷？他的棉袍夠不夠厚？那件石青色的他穿了好幾年了，袖口都磨毛了。
花朝朝轉身回屋，從櫃子裡拿出一件新做的棉袍。深藍色的，領口和袖口鑲著黑色的毛邊，是蘇婉清幫她挑的料子，沈婉清幫忙裁的。她不會縫衣裳，但她會選料子、會搭配。這件棉袍花朝朝選了很久，深藍色襯白清顏的膚色，黑色毛邊顯得他沉穩又不失少年氣。花朝朝把棉袍疊好，放進一個包袱裡，提著出了門。蘇婉清在廊下收藥材，看到她提著包袱往外走，問她去哪裡。“朝朝去給白清顏送件衣裳。天冷了，他那件棉袍太薄了。”蘇婉清看著小郡主的背影，沒有阻止，隻是搖了搖頭，笑著嘆了口氣。
花朝朝到清心閣的時候，白清顏正在給客人找書。他穿著那件石青色的舊棉袍，領口的毛邊已經磨得有些禿了。他專註地在書架上找著，手指從一排書脊上劃過。花朝朝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等他忙完。白清顏把書遞給客人，擡起頭看到花朝朝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包袱，看到她的臉被凍得有些紅。他快步走過去，把她拉進屋裡。“這麼冷的天怎麼出來了？”白清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伸手捧住她的臉，她臉頰冰涼，他用掌心的溫度暖著她。
花朝朝把包袱塞到他手裡。“給你送衣裳。你那件太薄了，該換了。”
白清顏愣了一下，打開包袱，深藍色的棉袍安靜地躺在裡麵。他拿起棉袍，棉袍很厚，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她身上的味道。白清顏低下頭看了很久，手指攥緊了棉袍的領口。
“花朝朝，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白清顏的聲音有些低啞。花朝朝看著他微紅的眼眶笑了。“朝朝不對你好對誰好？你是朝朝的人。”
白清顏看著她。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理直氣壯得像在說“天是藍的、雪是白的、你是我的人”。“花朝朝，朝朝這輩子——”
白清顏的話沒有說完，花朝朝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裡，他還沒有感覺到溫度，她已經退開了。
“白清顏，棉袍試試。”花朝朝的耳朵尖紅紅的，但她的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白清顏看著她的耳朵尖，那是紅梅的顏色，是胭脂的顏色，是“我喜歡你但我不說”的顏色。
白清顏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抱著棉袍走進裡屋換衣裳。他換好出來，深藍色的棉袍襯得他的臉很白，領口的黑色毛邊襯得他的下頜線條很硬。他就站在她麵前，肩膀很寬，腰背很直，像一個真正的、能扛事的男人。
花朝朝不知怎的就落下淚來。
白清顏看到她的眼淚有些慌。“怎麼了？不好看？”
花朝朝搖頭，她走過去，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好看。朝朝就是覺得，朝朝等你穿朝朝送的衣裳，等了好久。”
白清顏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花朝朝，我以後天天穿。穿到它磨破、穿到它褪色、穿到你給我做新的為止。你做了我就換，不做我就一直穿這件。穿一輩子。”
花朝朝在他懷裡笑了。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大了，雪花簌簌地落下來，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清心閣的書架、書桌、椅子、門檻、門口的石獅子，都披上了白白的雪。小院裡的臘梅開了，金黃色的花朵在雪中格外鮮艷。雛菊謝了，臘梅開了。花有開有謝，人有來有往，但有些東西不會謝，不會走，隻會隨著時間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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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朝從白清顏懷裡擡起頭。“白清顏，朝朝想吃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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