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騰也是沙場老將，目力極佳，他抬頭之際，望見官道上，遠遠馳來兩匹快馬，便凝視辨別。
是朝廷的“急腳遞”，專送八百裡加急公文或軍情。
“不對，”蘇騰忽然提高了調門，對燕王道，“殿下，他們頭上纏著白布，馬的鞍韉也是白的！”
燕王麵色一凜，飛步跑到自己的坐騎邊，翻身上馬，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燕”字王旗，高高舉起，迎著朝廷的人衝過去。
“我是燕王，燕王陳梓，爾等的急報是什麼？”
驛馬上的軍士看清藩王的旗幟，忙大聲應答：“回燕王殿下，太子，太子千歲，薨了！”
燕王如聞驚雷：“太子？我大哥？何時的事！”
“回殿下，昨日卯時。殿下恕罪，小的們是八百裡加急，日落前必須趕到北直隸巡撫衙門，送呈訃告詔書，實在不能停馬與殿下細細稟報。”
穿戴縞素的騎士們，在煙塵中遠去。
燕王勒馬立於蒿草秋原上，呆呆地望著南方。
蘇騰和其他幾個牙將，紛紛圍攏來。
“殿下，殿下。”
蘇騰小心地輕喚。
他麵前的木頭人終於動了動，轉身盯著他：“阿騰，是我大哥……大哥，大哥沒了。”
隨即，燕王像個孩子般，仰天嚎哭起來。
……
同一日，濟寧鈔關。
濟寧地處大運河的南北段中間，附近就是兗州府，還有陳琅第七子，魯王陳檀的封地，是以濟寧鈔關的繁華，不遜於揚州。
金家乘坐的客貨兩用商船上，水手們剛換完一大批貨物，坐在甲板上，一手饅頭、一手胡辣湯，狼吞虎咽吃起來。
牛船主從岸上收取過稅的衙門回來，看著心情不錯，應是沒被刁難。
他一路對金家老小頗為照應，與葉三娘切磋拳腳功夫時，招式間也注重禮數分寸，令金家女眷印象更佳。
今日，葉三娘見牛船主辦事順利，便主動招呼上玉明，走到甲板中間，朗聲道：“啟程前，我和玉明兄弟，給大夥兒唱個號子，助助興。”
“好！好！”
眾人紛紛鼓掌。
葉三娘清了清嗓子，拿出習武之人的丹田功力，對著頭頂明晃晃的太陽，引吭高歌。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唱的正是大琉坊間，時下最流行的《廣寒宮破陣曲》。
水手們饅頭都不啃了，此起彼伏地叫起好來。
柳媽、金繡和小彭，也鑽出客艙，笑盈盈地看熱鬨。
“唷，唷，切克鬨……”玉明在三娘身後，雙手互絞，滿臉緊張地唱著副歌。
能不緊張麼？進錯拍子的話，三娘會像看到他練拳時錯了招式一樣，揍他。
甲板上的歡樂氣氛，就像碼頭食攤兒上的熱乎蒸汽一般，冒著煙兒，往朗朗晴空升騰。
忽然之間，運河南邊與濟寧城關方向，都響起了鑼聲。
響了小一陣後，鑼聲陸續停下來，被官差音質洪亮的唱報所替代：
“天不悔禍，儲君奄棄，龍馭升天，皇嗣永別，宗廟不幸，率土大慟！”
葉三娘納悶道：“公家衙門敲鑼打鼓的，這是在說啥咧？”
水手們也麵麵相覷。
都是四個字四個字地往外蹦，這可比“我在仰望，月亮之上”難懂多了。
有幾分學問的玉明和金繡，幾乎同時開口道：“太子，是太子薨了。”
“啊……”柳媽想到這回金家脫險，太子和謝思恒一樣出了大力，不由麵色一哀，合掌向天道，“太子千歲，定是已在天庭做了神仙，官位比……比那太上老君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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