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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下來，安魂定魄香又燃儘了一輪。
沈硯轉頭續上，再回頭看過來的時候，江梨還是一動未動。
沈硯走到窗邊，抬手把被風吹歪的綠蘿花盆扶正了一下，然後側過頭。
“不過，你剛才問的那個關於輪回的問題，我或許可以和你說一說。”
江梨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沈硯重新坐回椅子上，徐徐開口：“道家有一種說法，叫五道輪回。這五道分別是天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和地獄道。”
江梨終於把頭從膝蓋裡抬了起來，側耳去聽。
“天道，是福報最大的一層。入了天道的生靈，享儘福澤，但福報損耗之後，依舊會墮入下一道輪回。人道，就是我們活著的這個世界，苦樂參半，是有修行和改過機會的一道。畜生道，愚癡蒙昧，弱肉強食。餓死鬼道，常年饑渴，不得飽足。地獄道……是受無儘刑罰之苦的一道。”
江梨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從道家理論來講，五道輪回的核心不在於懲罰或是獎賞，而在於業的流轉。你這一世種下什麼因，下一世就結什麼果。但這個因並不是外人強加給你的，是你自己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念頭，日積月累堆成的。”
江梨嘴唇動了動：“那如果……有人頂著我的名字做了壞事呢？那些業算在我頭上，還是算在她頭上？”
窗外又一陣風灌進來，綠蘿的葉子沙沙地響。
沈硯深深地看著江梨，溫聲開口。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五道輪回裡，有一個說法，叫業不共。”
江梨微微怔了一下。
“業不共？”
她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想把它們嚼碎了吞下去，卻仍舊品不出這其中。
“是的。”沈硯點了點頭。
“道家與佛家都有類似的論述，所謂不共，意思就是個人業力個人承擔，無法被旁人抹除或強加。你種下的因，你承受果，旁人種下的因，旁人承受果。哪怕他們頂著你的名字做了再多的事，那些業的走向，也始終會追著那個造業的人本身，而不會憑空挪到你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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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梨努力消化了一下，卻仍有些糾結。
“可是……所有人都覺得那些事是我做的呀。而且她連DNA都與我相同，本質上來講，她與我就是同一個人。”
“不。”沈硯搖了搖頭。
“你們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哪怕連你們的基因序列都是一樣的，也不是。你有你的喜怒哀樂，她有她的悲歡離合。你一生經曆的所有痛苦、得失、善惡、歡喜、離別，才構成了真正的你。舉個更具體的例子，她連你的記憶都不完全擁有，又哪裡是真正的你呢？”
江梨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業力不是跟著名字走的，是跟著最真正的你的靈魂走的。名字可以偷，身份可以被頂替，但你這輩子每一次起心動念、每一個善舉惡行，都是刻在你自己業力裡，不可篡改的東西。那個‘江梨’做了再多的惡事，那些業力也隻會在她自己的軌跡裡積累，不會憑空轉移到你的頭上。”
江梨沉默了。
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消化了沈硯科普的這些知識。
許久，她忽然開口。
“那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我還會被困在季臨洲身邊？業不共，那我身上的束縛也應該是屬於我自己的。我對他已經沒有感覺了，我不明白這個束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就是我剛才說的，業不共，隻是告訴你那些惡業不會落到你的頭上。但你現在所承受的所有束縛，都不是因為‘江梨’做了壞事而給你的懲罰，而是你自己的某些東西。也許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究竟把它鎖在了哪兒。”
江梨怔怔地望著他：“我自己的東西？”
“你好好回想一下。”沈硯說道。
“你每次被彈回季臨洲身邊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是恨？是怨？還是別的什麼？”
江梨被他問住了。
她皺著眉仔細回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好像每一次，她嘗試著脫離季臨洲的束縛時，想的都不是季臨洲本人。
而細細盤算之下，除了有一次是因為沈硯以外，其他的都是因為戚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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