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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小姑娘吃得滿嘴是油，連掉在衣服上的一粒米飯都要撿起來塞進嘴裡。
王叔一個快四十歲的漢子，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他把頭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
柳枝嫂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刮下一點米湯，喂給懷裡瘦小的女兒，孩子咂了咂嘴，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一頓飯，吃得又快又安靜。
所有人都把紙盒子舔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油星子都沒剩下。
吃完飯，身上有了力氣，心裡的那股絕望似乎也被這頓飽飯衝淡了不少。
眾人看著沈昭翎的眼神，變了。
不再隻是同情和擔心，裡麵多了些別的東西。
是敬畏，是依賴，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們幫著收拾好東西，沒多問一句話，就各自回了自己臨時的住處。
夜裡，沈昭翎躺在草堆上，聽著母親平穩的呼吸聲，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就是這些人的主心骨了。
她必須更快地找到活路。
第二天，沈昭翎是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母親正端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碗走進來。
“昭昭，醒了？快起來吃點東西。”
沈昭翎坐起身，接過碗。她以為碗裡還是水煮的麵包塊，可湊近一聞，卻聞到了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
碗裡，飄著幾根綠油油的野菜。
沈昭翎愣住了。
“娘，這哪來的野菜？”
“山上的。”劉氏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前幾日不是下了場雨嗎？我尋思著，山上興許能冒出點東西來。今天一早，我就帶著那幾個丫頭去山坡上轉了轉，還真找到了不少。”
劉氏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破籃子。
籃子裡，堆著小半筐鮮嫩的馬齒莧和灰灰菜，葉子上還帶著露水。
“那幾個丫頭，機靈著呢。”劉氏的語氣裡帶著欣慰，“手腳也快，一個個搶著乾活，攔都攔不住。都想為村裡出份力。”
沈昭翎從碗裡夾起一根野菜，放進嘴裡。
一股久違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比她從現代帶回來的任何東西，都好吃。
她看著母親，又看了看牆角那筐野菜，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
她想起了紅姐。
那個嘴上說著生意不好、滿臉愁容，卻還是願意給她三十塊工錢，還讓她隨便撿東西的女人。
她也想起了小月。
那個把自己的盒飯和麵包塞給她，還處處維護她，不讓她受委屈的姐姐。
她們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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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能總是一味地從她們那裡索取。
沈昭翎把碗裡的野菜糊糊幾口喝完，站起身。
“娘，我去趟山上。”
“去乾啥？”
“打點東西。”沈昭翎的眼睛很亮，“咱們不能光吃別人的，也得拿出點自己的東西。”
她從牆角拿起父親留下的一把小巧的獵弓，又檢查了一下箭囊裡那幾根磨得發亮的箭矢。
這是她爹教給她的，為數不多的本事。
災荒之前，山裡的野物早就被餓瘋了的災民捕殺得差不多了。
但現在，逃荒的大部隊走了，山裡又下了雨，或許會有新的生機。
沈昭翎在山裡轉了小半天。
她很有耐心，像個老練的獵人一樣，仔細分辨著地上淩亂的腳印。
終於，在一片新長出來的竹林邊上，她發現了一排新鮮的、圓滾滾的糞便。
是竹鼠。
她眼睛一亮，立刻在附近找了個合適的土坡，藏身在灌木叢後，拉開了弓。
她等了很久。
日頭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開始往西斜。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個灰黑色的、圓滾滾的影子，從一個洞口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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