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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手術很成功。”他對沈昭翎說，“你來看。”
他把沈昭翎帶到一個小推車旁，上麵放著一個不鏽鋼的盤子。盤子裡，鋪著一塊白色的紗布，紗布上，放著三塊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的烏黑色骨片。
“就是這三個東西，在他肉裡待了十三年。”張醫生用鑷子指著骨片，“我們用微創手術，隻開了個很小的口子就取出來了。以前那種處理方式，真是……太粗暴了。”
沈昭翎看著那三塊帶著暗沉血跡的骨片，想象著它們在王叔的血肉裡，磨了十三年。
十三年的疼痛。
就在這裡，一台她看不懂的手術，就給終結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讓她心裡發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王叔被推了出來，還在麻藥的勁兒裡，睡得很沉。
他被安排在一個單人病房裡。
沈昭令就在床邊守著，哪兒也沒去。
兩個時辰後，王叔的眼皮動了動。
他醒了。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隻是躺著，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左邊那條斷臂處，傳來一陣陣手術傷口的刺痛。
但是，那種跟了他十三年、像是無數根鋼針在骨頭縫裡鑽、在爛肉裡攪的劇痛，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他試著動了動肩膀。
不疼。
他又試著繃緊了殘肢上的肌肉。
還是不疼。
十三年了。
從他被敵軍的狼牙棒砸斷胳膊，被軍醫用燒紅的烙鐵燙住傷口的那天起，這條胳膊，就沒一天不疼過。
白天疼，晚上更疼。
疼得睡不著覺，疼得想把那塊爛肉活活剜掉。
他以為，這輩子，就要這麼一直疼到死了。
王叔慢慢地睜開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眼淚，就那麼毫無征兆地，順著眼角滑了下來，浸濕了枕頭。
這個在戰場上斷了胳膊都沒哭一聲的漢子，此刻，卻捂住了臉，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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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站在門外，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看到了這一幕。
她沒有進去，隻是安靜地轉身，走開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她回來了。
她推開門，王叔已經重新恢複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隻是眼睛還有些紅。
沈昭翎什麼也沒說，把手裡提著的一個搪瓷飯盒，放在了床頭櫃上。
她打開飯盒。
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充滿了整個病房。
飯盒裡，是滿滿一盒紅燒肉，燒得油光鋥亮，肉皮軟爛，肥肉的部分顫巍巍的，看著就香。
王叔的目光，落在了那盒紅燒肉上。
沈昭翎把一雙筷子遞給他。
“吃吧。”
當晚，沈昭翎算著時間，一個人回了古代。
回到山洞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她看著火堆旁，正低聲跟草根奶奶說著什麼的劉氏，看著在角落裡熟睡的二丫，又想起白天在那個叫“醫院”的地方發生的一切。
她覺得，自己好像正在把兩個完全不相乾的世界，強行擰在一起。
這種感覺，讓她有些不安。
她坐到火堆旁，拿起一根燒火棍，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堆。
就在這時，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腦子裡響了起來。
那聲音冰冷，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直接刻進了她的腦子裡。
“繁榮值提升。”
“準許增員：三人。”
沈昭翎拿著燒火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盯著眼前跳動的火焰，腦子裡，隻有那幾個字在來回滾動。
三個名額。
該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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