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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往演武場走。
過道裡堵死了。人貼著人，肩膀挨著肩膀，空氣都是熱的。消防通道被三排人封住，綠色的指示牌在人頭上麵晃。一個抱孩子的女人被擠了一個趔趄，差點栽下去，她男人伸手拽住了，衝旁邊的人吼了一句，對方吼回來，兩個人隔著人牆對罵。
沈昭翎從側門繞到後台。
簾子後麵，三個群演蹲在地上吃盒飯。一個舉著筷子衝沈昭翎喊：“昭翎姐，外頭瘋了，早上到現在演了五場了，嗓子冒煙。”
沈昭翎沒接話，穿過後台往餐廳方向走。
餐廳更不像樣。
後廚那扇門敞著，裡麵叮叮當當響個不停。一口大鍋架在灶上，鍋底燒乾了，廚師拎著水壺往裡倒水，蒸汽呼一下冒上來。案板上堆著切了一半的菜，沒人收拾。
前廳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有個穿格子衫的男人站在收銀台前麵，手指頭戳著桌麵。
“四十分鐘了。我四十分鐘了。一盤炒青菜都端不上來？”
收銀的小姑娘臉漲得通紅，嘴唇抖。
“師傅，後廚實在忙不過來，您再等等——”
“等？我從進門等到現在，連杯水都沒人倒。”
男人掏出手機，對著空桌子拍了一張，對著後廚門口拍了一張，轉身走了。
沈昭翎在餐廳門口站了一會兒，轉頭去了辦公樓。
二樓走廊裡，紅姐的門關著。沈昭翎伸手敲了兩下。
“進來。”
沈昭翎推門進去。
紅姐坐在辦公桌後麵，左手按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右手在本子上寫字。桌上兩盒盒飯，筷子插在裡麵，飯粒乾了，沒動過。
她嘴角有一圈燎泡，右邊那顆已經破了，滲著水。
沈昭翎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沒出聲。
紅姐對著電話說：“陳主任，我知道，場地容量的問題我這邊在想辦法……對，消防那邊我今天就安排人清理……好，好的，謝謝您。”
掛了電話，手機扔到桌上。紅姐閉了一下眼，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翎兒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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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睜開眼，把本子推到沈昭翎麵前。上麵密密麻麻寫了兩頁，字歪歪扭扭的。
“你看看這個。”
沈昭翎低頭看。她認字慢，但關鍵的幾行看懂了。
第一行：演武場——日容量200人，今日上午進場471人。
第二行：梨園水台——日演出3場，觀眾需求8場以上。
第三行：竹編小院——排隊等候超1小時，17人中途離場。
第四行：餐廳——午餐備餐80份，實際需求超200份，菜品斷供2次。
第五行：不夜城——昨晚提前售罄，136人未入場，23人現場投訴。
沈昭翎把本子放回去。
紅姐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底見了。她放下杯子，聲音啞著。
“鎮長今天上午來過。”
沈昭翎抬頭。
“他拍了板，從鎮財政撥兩百萬，修一條從景區到鎮中心的旅遊專線。”
沈昭翎沒說話，等著後麵的。
“但路要修三個月。”
紅姐把杯子轉了半圈。
“翎兒，我不怕路沒修好。我怕的是這個禮拜天。”
她指了指窗外。
“今天禮拜四。後天禮拜六，大後天禮拜天。這兩天湧進來的人，會是今天的兩倍、三倍。我的人手隻有這麼多。餐廳的鍋隻有這麼多口。演武場的座位隻有這麼些。”
紅姐的手指頭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今天下午已經有人發了差評視頻了。我剛看了一眼。標題叫‘太陽島排隊兩小時，吃飯等一小時，體驗感為零’。”
沈昭翎的手放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紅姐看著她。
“之前攢的口碑，博主的視頻也好，文旅局的報告也好，頂多扛得住對手潑臟水。扛不住咱們自己服務塌了。”
她停了一下。
“網上已經有人說了——太陽島德不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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