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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沒馬上接話。
她手指頭在桌麵上敲了四五下，節奏很慢。
“一百個人沒有身份證。”
“沒有。”
“沒有來曆。”
“沒有。”
“萬一出了事——”
“不會。”沈昭翎打斷她，“鶯兒的事姐你知道。我處理的那一回之後，到今天，還有人犯過嗎？”
紅姐沒吭聲。
確實沒有。
自從那件事之後，不夜城的姑娘們規矩得不能再規矩。上班唱曲跳舞，下班跟著沈昭翎走，手機不碰、外人不見、多餘的話不說。有個遊客追著阿鵲要微信號，阿鵲笑著搖頭，說“我們這兒不興這個”，把人客客氣氣地送走了。
紅姐想了很久。
桌上的手機又響了，她沒接。
響了八九聲，停了。
“翎兒。”
“嗯。”
“一百個人，你確定你管得住？”
沈昭翎看著她的眼睛。
“姐，我管不住的那種人，我不會帶來。”
紅姐把那兩盒冷了的盒飯推到一邊，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點，夾在手指頭中間轉了兩圈。
“三天。”
“三天。”
紅姐把煙放下了。
“行。我等你。”
沈昭翎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翎兒。”
沈昭翎停在門口，回過頭。
紅姐坐在椅子裡，燎泡裂開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一百個人——她們也跟王叔一樣，沒見過手機？”
沈昭翎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息。
“有的連鏡子都沒見過。”
紅姐盯著她看了三秒，慢慢點了一下頭。
沈昭翎關上門，走進走廊。
她的手伸進領口，按住胸口那塊石頭。石頭不燙，也不亮。安安靜靜的，跟一塊普通石片沒兩樣。
一百個人。
三天。
她往後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腦子裡已經開始翻人了——古代那邊，逃難來的隊伍裡，還有多少人是有手藝的？那些青樓出來的姑娘裡，誰會針線，誰會唱，誰能端住場麵？那幾個商隊裡的老把式，有沒有願意跟過來的？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胸口的石頭忽然熱了一下。
沈昭翎腳步一頓。
不是紅光。是那種溫吞吞的暖意，從石頭裡往外滲。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了。
“繁榮值躍升。攜帶人數上限解鎖——單次十五人。”
沈昭翎的手攥緊了石頭。
十五個。
單次十五個。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了一下眼，繼續往山上走。
走到石碑跟前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石碑上“石敢當”三個字被夕陽照著，灰撲撲的字跡像是剛從泥裡刨出來。
沈昭翎蹲下來，盯著石碑看了一會兒。
一百個人。單次帶十五個。最少要跑七趟。
三天。
她站起來，朝著石碑咬破了右手拇指。
血珠落在碑麵上的那一刻，綠光從字跡縫隙裡鑽出來，沈昭翎閉上眼。
再睜眼時，她已經蹲在古代後山的雜草堆裡。
然後她愣住了。
月光底下，石敢當在亮。
不是往常那種灰撲撲的、隱隱約約的綠。
是通體透亮的白光。
石碑表麵那層灰殼全褪了，底下露出來的石麵，乾乾淨淨的，白得發亮，石麵上“石敢當”三個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沈昭翎往前走了兩步。
腳底踩到了軟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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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綠的、剛剛從土裡拱出來的草芽，一簇一簇地冒著，從石碑腳下往四麵八方鋪開去。方圓十來丈的地上，全是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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