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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皮匠孫頭是第一個進來的。
“熟皮鞣皮，整張牛皮從生到熟，三天出貨。”
沈昭翎看了一眼他身後縮著的小丫頭。
“孫女。十一。”老孫頭的聲音沙啞，“她娘死在路上，她爹跑了。就剩我這個瘸老頭子帶著她。”
“帶不動的，我不勉強。”沈昭翎的眼睛盯著他。
老孫頭拄著棍子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
“你要是勉強不了我，那你這攤子也撐不起來。”
沈昭翎把他的名字寫進了第一欄。
銀匠馮老頭帶著兩個徒弟進來，坐下來還沒開口，大徒弟先說話了：“師傅手抖得厲害，乾不了細活了，我能頂——”
馮老頭揚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徒弟後腦勺上。
“你頂個屁。銀絲掐得歪七扭八的，還好意思替我說話。”
他轉過臉看沈昭翎，伸出右手。手指頭確實在抖，細細的，不停地顫。
“手是抖。但掐絲、鏨花、錘揲，我閉著眼睛能做。你要不信，找塊銅板來，我當場給你鏨一朵花。”
沈昭翎沒找銅板。她看了看馮老頭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兩個徒弟，把三個人的名字全寫上了。
馮老頭愣了一下。
“你不驗？”
“不用。手抖的人能把徒弟教到替你搶活的份上，說明你教得出來。”
馮老頭張了張嘴，沒出聲，拄著桌子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他頓了一下腳。
“小丫頭。”
“嗯。”
“你比我見過的所有掌櫃都狠。”
沈昭翎沒抬頭，繼續在紙上寫字。
四個繡娘是王叔用兩斤鹽和五塊麵餅從窯洞裡換出來的。領頭的那個叫秀雲，二十出頭的年紀，手背上一道長疤，從虎口一直拉到手腕。
“王府裡學的活。蘇繡底子，蜀繡的針法也會一些。”
“手上的傷礙事不？”
秀雲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刀疤。從王府跑出來那天，翻牆劃的。筋骨沒傷著，穿針引線不耽誤。”
她身後三個繡娘，最小的那個看著不到十五歲，眼圈發青，低著頭不出聲。
沈昭翎多看了那姑娘一眼。
“她呢？”
秀雲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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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碎花的一把好手。就是被人嚇壞了，不太說話。等緩過來就好。”
沈昭翎點了一下頭，四個名字全寫上了。
兩天下來，桌上的紙翻了三張。
沈昭翎靠在椅背上，把最後一張紙推到王叔麵前。
“你數數。”
王叔用指頭一行一行地點過去，嘴巴無聲地動著。
“五十二個。”
“去掉兩個。”沈昭翎伸手在紙上劃了兩道。
王叔湊過去看了一眼。
“做豆腐那兩口子？”
“女人月份太大了，帶過去出了事，我兜不住。”沈昭翎站起來，把腰上的匕首取下來放到桌上，“讓她留在村裡養胎。等生完了，看情況再說。”
“那就五十個整。”
“五十個。”沈昭翎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頭天已經黑透了，“第三天夜裡動身。你提前把人分好隊，五個人一組。每組出一個領頭的，路上管著自己的人，到了那邊也一樣。”
王叔應了一聲。
沈昭翎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來。
“再備十斤鹽，二十斤粗米，留給沒選上的那些人。夠他們撐到下一批。”
“行。”
——
第三天夜裡，月亮出來了。
五十個人被帶到後山，沿著那條踩出來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有人拄著棍子，有人背著包袱，有人抱著孩子。隊伍拉得很長，喘氣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前麵帶路的是王叔。
他走得快，在黑暗裡腳步穩當，右手提著一盞油燈，那點光在山風裡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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