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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砸在水泥地上，咚咚響。
旁邊的人被她一喊，全亂了。有人哭，有人叫，有人朝來時的方向跑，跑了兩步腳底打滑，摔在地上。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死死蜷著身子，把孩子護在懷裡，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嘴皮子哆嗦，話都說不出來。
沈昭翎沒動。
她站在原地，看著這五十個人的反應。哪個跑了，哪個叫了，哪個沒吭聲。
她都記住了。
前方的山坡下麵，幾盞燈亮了。
不是景區的燈。是小的，暖的，從地上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光柔柔的，不刺眼。
一個人從燈光後麵走出來。
紅姐。
她穿了件素色棉麻衣裳，頭發紮在腦後，沒化妝。腳上換了雙平底布鞋，走路沒聲兒。
她提前換的。怕穿得太出格，把人嚇出好歹。
紅姐走到人群前麵，沒急著說話。
她先蹲下來，蹲到那個磕頭的婦人旁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別磕了。磕破了沒人給你貼膏藥。”
婦人抬起頭。額頭上一片紅。
紅姐對著她笑了一下。
“別怕。這裡不是地府，是另一個太平世道。你們東家把你們帶過來，是讓你們過好日子的。”
婦人的嘴巴動了動，沒出聲，眼淚滾下來。
紅姐站起身，朝後麵招了一下手。
小月從坡下麵端著一口大鍋上來。鍋裡冒著白氣，薑湯的味道飄過來，甜的，辣的，燙的。
他後麵跟著兩個工作人員，一人抱著一摞搪瓷碗。
小月把碗擺開，拿勺子往碗裡舀。
第一碗遞給了那個蹲在地上的小繡娘。
“喝吧，暖暖。”
小繡娘兩隻手攥著碗，碗在抖，薑湯灑出來一些，燙到了手指頭。她沒鬆手。低下頭喝了一口，嘴唇哆嗦著，咽下去了。
然後她抬起頭，往小月身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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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燈的光底下，水泥地是平整的，山坡上的草修剪過，遠處的建築輪廓規整乾淨，屋簷翹著，掛著燈籠。
不是地府。
地府不會有薑湯喝。
第二碗端給了老孫頭。
老孫頭接過碗，沒喝。他先把碗遞到孫女嘴邊，看小丫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咳嗽了兩聲，他才把碗要回來，自己喝了一半。
馮老頭的兩個徒弟醒過來了。大徒弟爬起來，一臉泥，愣愣地看著手裡被塞過來的碗，看了三四息，才低頭喝。
五十個人，蹲在水泥地上，捧著碗，喝滾燙的薑湯。
哭聲停了。尖叫聲也停了。
山風吹過來，把薑湯的熱氣吹散。遠處公路上又有車開過去，這回沒人叫了。隻是有幾個人的肩膀縮了一下。
紅姐走到沈昭翎身旁，背對著人群，聲音壓得很低。
“你這丫頭，五十個人，說帶就帶了。”
沈昭翎沒吭聲，眼睛在人群裡一個一個地掃。
紅姐偏過頭看她。
“下一步呢？”
沈昭翎的目光從蹲在地上的老孫頭身上移開，又掃過正在給人添薑湯的小月，最後落在遠處景區那排暗著燈的空鋪子上。
“明天上崗。”
紅姐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她也順著沈昭翎的目光看過去。那排鋪子空了大半年了，門板落灰，窗戶紙發黃。
五十個古人，蹲在水泥地上喝薑湯。
明天，他們就得站起來乾活。
紅姐低頭看了沈昭翎一眼。月光底下，十四歲的側臉，下頜線繃得死緊。
“你打算怎麼分？”
沈昭翎沒回答。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遞過去。
紅姐接過來展開。露營燈的光照在紙麵上，歪歪扭扭的炭筆字，分了六列。
每一列後麵，寫滿了人名。
紅姐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把紙翻過來。背麵還有字。
“培訓流程”四個字，下麵列了十二條。
第一條：所有人天亮前必須換上景區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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