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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的手指微微收緊。
“後來你媽來了，王叔來了，柳枝嫂來了。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比一個沒有身份證。一個比一個會失傳的手藝。”
紅姐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不傻。”
“我知道。”沈昭翎說。
“但我一直沒問。”紅姐往椅背上靠了靠，“五個人，我能兜住。十個人，我咬咬牙也行。你今天一口氣拉了五十個過來——”
她停頓了一下。
“翎兒，紙包不住火。”
沈昭翎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放下。
“紅姐，你想說什麼，直接說。”
紅姐深吸了一口氣。
“身份證。”
沈昭翎沒接話。
“這五十個人，沒有一個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沒有檔案，在這個世道上等於不存在。”
紅姐把手指豎起來，一根一根地掰。
“第一，勞動合同簽不了。我雇了五十個沒有合法身份的人，勞動監察來了，我直接進去。”
“第二，萬一有人受傷了，進醫院——沒醫保，沒身份證，醫院要核實身份。你王叔上回做手術，我找的熟人，一個人我能糊弄過去。五十個人，你讓我找五十個熟人？”
“第三。”紅姐的聲音壓低了，“萬一有人走丟了。跑到街上，跑到商場裡，看見汽車嚇得跪在馬路中間磕頭——上回你媽第一次來，在停車場看見大卡車倒車，差點沒暈過去。那是你媽，你盯得住。五十個人，你盯得住幾個？”
沈昭翎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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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紅姐盯著她，“萬一有人說了不該說的話呢？”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息。
外頭有蟲子叫，一聲一聲的，很遠。
沈昭翎抬起頭，看著紅姐的眼睛。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怎麼就不用？”
“他們說不出來。”
紅姐愣住了。
沈昭翎沒解釋石敢當的來曆，也沒解釋禁製的原理。她隻說了效果。
“凡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隻要心裡生出要往外說的念頭，嘴就張不開。嗓子發不出聲。不管是寫、是畫、是打手勢——隻要目的是把這件事透露給外人，就做不到。”
紅姐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你試過？”
“試過。不夜城那個叫鶯兒的姑娘，上個月的事。她想告訴一個男人，話到嘴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手機上打字，打到一半手就僵了，發不出去。”
紅姐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端起杯子喝水，喝了兩口，放下來，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這丫頭。”
她苦笑了一聲。
“連老天爺都幫你。”
沈昭翎沒接這句話。
紅姐把杯子放下來，身體往前傾，兩隻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泄密的口子堵住了。身份的口子呢？”
“這個我堵不住。”沈昭翎說，“得你來。”
紅姐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手裡有張牌。”
沈昭翎沒否認。
“省級文旅示範項目。”紅姐說，“上回調研組來的時候，組長跟我透了底，說準備推薦咱們申報。這個殼子要是拿下來，咱們就不是一個野景區了，是省裡掛了號的文旅項目。”
她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麵，拉開抽屜，摸出一個文件袋，從裡麵抽出幾張紙，拍在茶幾上。
“我想了三天了。用這個殼子，成立一個‘民間傳統手工藝人保育基地’。對外說法——這些人是從偏遠山區招募來的非遺傳承人，戶籍在原籍，正在走補錄流程。”
沈昭翎拿起那幾張紙看了一眼。上麵有紅姐手寫的草稿，字跡潦草，但條目分得很清楚。
“檔案我來造。”紅姐的聲音很穩，“關係我來跑。工商那邊有人，公安那邊我也認識一個。戶籍補錄這事不是沒有先例，偏遠山區確實有老人一輩子沒上過戶口的。五十個人的量大了點，但拆開來，分幾批報，不會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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