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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沒停，直接朝景區大門方向走。
手機屏幕上小月又發了一條：“演武場那邊有人鬨事！老孫頭攤子上也有！好幾撥人，分散開的！”
她加快步子。
早上九點剛過，景區才開門不到一個時辰。新員工們昨天深夜到的，今天一早換上景區統一的粗布衣裳，被分到各個鋪子裡。老孫頭帶著孫女蹲在皮匠鋪門口，麵前擺了一張長條矮桌，上麵擱著刀具、皮子、還有做了一半的物件。馮老頭的兩個徒弟守在銀匠坊裡，叮叮當當地敲著練手。繡娘秀雲和另外三個姑娘在錦繡坊後間裡穿針引線。
一切按沈昭翎寫的那張紙在走。
但沈昭翎拐過仿古回廊時，遠遠就看見了不對勁的地方。
老孫頭的攤子前圍了一圈人。不是正常圍觀的那種圍法——正常遊客看手藝人做活，會站得遠一些，安靜看。這一圈人站得太近了，中間有個穿灰色衝鋒衣的男人，手裡舉著一根杆子，杆子頂端夾著一部手機，屏幕衝外。
直播。
沈昭翎停住腳。
灰色衝鋒衣的聲音從人堆裡傳出來，又尖又亮，帶著那種故意拔高了要讓所有人聽見的勁：“大家看看啊，這個皮子一看就是機器壓的，根本不是手工的，這景區又在騙人了。”
老孫頭坐在矮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褶子一動不動。
他聽不懂“直播”。
但他聽懂了“騙人”兩個字。
沈昭翎往前邁了一步，被一隻手拉住了。小月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的，滿頭是汗，拽著她的袖子，嘴唇動了動，壓低了聲音：“先別動。不止這一個。我數了數，至少有七八個，分散在不同鋪子。”
“神話景區那邊的？”
小月點頭：“我認出來兩個，上回在咱們景區門口舉牌子的就有他們。這回換了身行頭，裝遊客。”
沈昭翎沒動。她看著老孫頭。
老孫頭慢悠悠地把擱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右手摸到了桌麵上的裁皮刀。左手夠著桌角那塊整牛皮——那是他當年鋪子裡用剩的最後一塊老料，硬得能當盾牌使，帶了幾千裡路，到了這兒還舍不得下刀。
他抬起頭，看了衝鋒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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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話。
右手起刀。
刀鋒貼著皮麵滑下去，沿著一條肉眼看不見的線走，弧度均勻，力道不變。第一刀起了邊。第二刀裁了主帶。第三刀修了扣眼的位置。
三刀。
一條皮腰帶的雛形已經完完整整地攤在桌麵上了。邊緣光滑，沒有一處毛刺，沒有一處偏移。
老孫頭把刀放下來，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繼續坐著，兩眼看地麵。
圍觀的人群裡安靜了兩三息。
衝鋒衣的手機還舉著。屏幕上彈幕開始滾。
沈昭翎看不清上麵的字，但她看得見那人的臉色變了。嘴巴張了張，合上了，又張開，發出來的聲音比剛才矮了一截：“這……這也不能證明——”
旁邊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開口了：“你閉嘴吧。我乾了二十年皮具，這手法，沒十年基本功出不來。你擱這兒丟什麼人呢？”
人群裡有人笑了。衝鋒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沈昭翎扭過頭看向錦繡坊的方向。
果然。
繡坊門口也圍了人。一個燙著卷發的女人蹲在櫃台前麵，手裡捏著一塊繡帕的角，另一隻手舉著放大鏡，嘴裡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這針法一看就是義烏小商品市場批發的，你們景區也好意思掛出來賣幾百塊？”
秀雲站在櫃台後麵，兩隻手攥著繡繃子，指節發白。
她的臉是紅的。那種被人當麵羞辱之後、從脖子根往上燒的紅。
沈昭翎的腳動了一下。
秀雲已經動了。
她把繡繃子往桌上一擱，從旁邊的布筐裡抽出一塊白帕子，展平。左手捏住帕角，右手撚起一根紅絲線，穿針引線一氣嗬成。
然後她開始落針。
十指翻飛。左手在正麵走，右手在反麵走。兩隻手同時動，速度一模一樣。周圍的人還沒看清她的手法，紅線已經在白帕上繡出了三四瓣花的輪廓。
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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