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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運轉起來了。
第一天，亂。
繡娘們不習慣幾個人坐在一起乾活，互相看來看去，針線都落不穩。皮匠間那邊，老孫頭的孫女把染料打翻了半罐，老孫頭氣得拿鞋底子拍桌子。編織間裡，幾個孩子把珠子撒了一地，草根奶奶弓著腰撿了半天。
沈昭翎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沒動。
第三天，好了。
繡娘們找到了各自的節奏。秀雲坐在最裡頭的位置，手上走著雙麵針法，三個姑娘圍著她學。皮匠間裡，老孫頭開始帶著孫女裁小件——鑰匙扣、錢袋子、小掛飾。這些東西簡單，用邊角料就能做，一天能出二三十個。
馮老頭的銀飾間最安靜。銀匠乾的是精細活，一天出不了幾件，但件件都是能賣大價錢的東西。
編織間最熱鬨。十來個女人和孩子坐在一起穿珠子、搓繩扣、編手串。草根奶奶坐在角落裡，一邊編一邊看著幾個孩子，手上飛快，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一個禮拜過去，沈昭翎驗了第一批貨。
她把成品分成三等。
精品——紋路工整、做工細致、挑不出毛病的。這些單獨裝。
合格品——能賣，但沒那麼精細。
殘次品——退回重做。
第一批退回去的有四十多件。編織間的幾個婦人臉上掛不住，低著頭拿回去拆了重來。
沒人抱怨。
因為旁邊老孫頭的孫女，一個十歲的小丫頭，手裡的小皮錢袋子做得比她們精細三倍。
第二個禮拜，退貨率降到了不到十件。
第三個禮拜，編織間裡的婦人開始互相比，誰的珠子穿得整齊，誰的繩結打得漂亮。有個瘸腿的老婦人，一天穿了八十條手串，領了八個工分。
月底第一次發糧的時候，那個老婦人領了最多的一份——五斤白麵、三斤鹽、一匹粗布。她抱著東西，站在院子裡，嘴唇抖了半天。
沒哭。轉身走了。
沈昭翎站在台階上看著。
——
半個月。
三百件手工銀飾。五百條菩提手串。兩百塊繡帕。一百條皮腰帶。
全部裝在木箱子裡，摞在大瓦房的堂屋。
沈昭翎蹲下來，打開最上麵的一隻箱子。裡頭是馮老頭做的銀鐲子，一隻隻碼得整整齊齊，銀麵磨得光滑，花紋細密。
她把箱子蓋上，站起來。
穿回現代。
小月已經在景區宿舍裡等著了。桌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旁邊是借來的打光燈和白色背景布。
沈昭翎把貨一件件從編織袋裡掏出來，攤在桌麵上。
小月看見那些銀鐲子的時候，吸了一口氣。
“姐。”
“嗯。”
“這要是放到網上……”小月拿起一隻銀鐲子，翻來覆去地看，“這手藝，外頭找不著。”
沈昭翎沒接話。
小月把銀鐲子放回桌麵，從背包裡掏出手機架和環形燈，開始擺拍。
一件一件拍。
銀飾、手串、繡帕、皮腰帶。每一件都換了三個角度。小月拍完照片又拍視頻，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寫文案、標價格、設分類。
忙到淩晨兩點。
小月揉著眼睛，把最後一件商品的信息傳上去。
“好了。”
她轉過頭，看著靠在牆上的沈昭翎。
“明天晚上八點，準時開售。”
沈昭翎點了下頭。
小月猶豫了一下。
“姐，你說——真有人買嗎？”
沈昭翎看著她。
“你剛才不是算得挺清楚？”
小月笑了一下，又收住了。她把手機屏幕亮給沈昭翎看。店鋪主頁上，那些銀飾和繡帕的圖片一張張排列著，底下標著價格。
三百。五百。八百。
“我怕的不是沒人買。”小月的聲音低下來，“我怕人太多，貨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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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沒回答。
她想到了古代那間編織屋裡，那個瘸腿的老婦人抱著五斤白麵走出去的背影。
貨不夠？
那就讓她們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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