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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沒有立刻說話。
院子裡的風把廊下掛著的布簾子吹得晃了兩下。遠處工坊裡傳來穿珠子的細碎聲響。
“先處理徒弟的事。”她站起來。
工坊後頭的銀飾間還亮著燈。馮老頭在裡頭做最後一批活計，花白的腦袋湊在桌麵上，一隻手穩穩捏著銀絲。兩個徒弟縮在角落裡，一個臉朝牆，一個背對著另一個坐，誰也不搭理誰。
沈昭翎推門進去。
三個人同時抬頭。
“馮老頭，把燈撥亮。”
馮老頭沒多問，把油燈芯子挑了一下，屋裡亮了一圈。
沈昭翎站在桌前，看向那兩個徒弟。
“阿貴。”
瘦小的少年站起來，低著頭。
“石頭。”
壯實些的那個也站了，嘴唇抿著。
“把你們今天做的東西拿出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阿貴動作快，從桌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頭是四隻銀戒指，一隻銀耳墜。石頭慢半拍，也掏出自己的——三隻銀戒指。
沈昭翎蹲下來，把七樣東西排成一排，拿到燈底下挨個翻看。
阿貴的四隻戒指，花紋刻得清楚，麵子磨得光。石頭的三隻，有一隻花紋走偏了，但另外兩隻比阿貴的還細致些。
“阿貴，今天五個工分。”沈昭翎把東西放回去，站起來。
阿貴眼睛亮了。
“石頭，三個工分。”
石頭的臉一下漲紅了，張嘴要說話。
“等我說完。”沈昭翎的聲音不重，石頭把嘴閉上了。“你那隻走紋的，退回去重做，不計數。其餘兩隻算精品，每隻多加一個工分。總共五個。”
石頭愣住了。
“以後就按這個來。”沈昭翎掃了兩個人一眼，“出多少活記多少工分。精品另加。做廢了的，扣。有意見沒有？”
兩個人搖頭。
“再打架，兩個人一起扣三天工分。”
沈昭翎沒再多留，轉身出了門。
王叔在外頭等著，遞給她一個水囊。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的。
“方婆子那邊，我自己去。”
“要我跟著？”
“不用。”
方婆子住在工坊最裡頭的一間偏房。門沒關死，留了一道縫，裡頭沒有燈。
沈昭翎推門進去。
屋裡黑，隻有窗縫漏進來一點月光。方婆子坐在床沿上，背靠著牆，手裡攥著一塊帕子。聽見動靜，她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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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婆子。”
老婦人的手指緊了緊。
沈昭翎在床對麵的凳子上坐下。
“不想乾了？”
方婆子沒吭聲。
“那就不乾。”沈昭翎說。
老婦人終於抬起頭。月光底下，她的眼眶是紅的。
“你……”她的嗓子啞得厲害，“你不逼我？”
“逼你有什麼用？你的手是你的。”
方婆子把手裡的帕子翻過來，攤開。那上頭繡了一半的鳳凰，尾羽散開，每一根絲線的顏色都不一樣，過渡得渾然天成。
“我在趙府學了三十年。”她的聲音發顫，“三十年，一針一線，都是老夫人親自盯著教的。出了府，走了這麼遠的路，好不容易有個地方讓我動針了——你讓我繡什麼？巴掌大的帕子，固定的花樣，趕著出活。”
她把帕子攥回手心裡。
“那不是繡活。那是糟蹋。”
沈昭翎沒反駁她。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遞過去。
方婆子低頭看。月光不夠亮，她湊近了些，眯著眼辨認上麵的字。
那是從網店後台打印下來的一條買家評價。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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