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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拎著獵弓出了院門，腳步沒停，徑直往村東的土坡走。
王叔跟在後頭，左手握著一把短柴刀。
二丫被她按在院子裡，不許跟。
土坡上能看見整條東路。沈昭翎蹲下來，弓搭在膝蓋上，眯著眼往遠處看。
來了。
一溜兒人影從岔路口拐過來，前頭兩匹馬，後頭跟著五六輛板車，最後麵拖著十幾個步行的人。
馬背上的人舉著一麵旗子，灰撲撲的看不清字。
沈昭翎盯著看了半晌。
“不是兵。”她說。
王叔也蹲下了，單手撐著地麵。
“馬瘦，旗子破。車輪子搖搖晃晃的，沒拉幾個人。”他的聲音壓得低，“不是兵，也不是匪。”
“那是什麼？”
王叔沒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最前麵那匹馬上騎著的人。
隊伍越來越近。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頭上裹著巾子，腰間掛著一把刀鞘——空的，沒刀。
他看見了土坡上的人，勒住馬，朝這邊抱了個拳。
“這位兄弟！敢問一句，這地界可是那個能換糧食的村寨？”
南邊口音。咬字帶拐彎，尾巴往上翹。
沈昭翎沒出聲，手按在弓上沒動。
王叔站了起來，走到坡沿上。
“你是什麼人？”
那漢子翻身下馬，拍了拍衣裳上的土，抬頭笑了一下。
“鄙姓鄭，行三，做南北貨的買賣。隊伍在災荒裡打散了大半，剩下這些弟兄實在走不動了。”
他往後一指，後頭的板車上，幾個人靠著貨箱在打盹，嘴唇全是乾裂的。
“聽北邊過來的人說，這一帶有個地方能用貨換糧——”
王叔打斷他。
“誰說的？”
鄭掌櫃頓了一下，眼珠轉了轉。
“路上碰見一個趕騾子的老頭。他說往東走三天，有個村寨收貨，公道。”
王叔沒接話，扭頭看了沈昭翎一眼。
沈昭翎的目光沒在鄭掌櫃臉上，而是在那幾輛板車上。
板車上蓋著油布，邊角翹起來的地方露出一截麻繩捆著的東西。
“你車上拉的是什麼？”她開口了。
鄭掌櫃抬頭看她。
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蹲在土坡上，手裡搭著一把獵弓，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王叔。
王叔沒替沈昭翎說話。
鄭掌櫃咂了咂嘴，回過味來了。
“姑娘問什麼，小的答什麼。”他朝沈昭翎拱了拱手，“頭一輛車上是生絲，沒幾匹，品相還成。第二輛是漆器，廣州那邊的，走到半道上碎了幾個，剩下十來件完好的。第三輛……藥材，黃芪、當歸、半夏，都有。最後那輛——”
他停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最後那輛全是雜碎。各地收來的土特產，值不了幾個錢，扔了可惜，帶著又重。”
“雜碎裡都有什麼？”
鄭掌櫃沒想到她追問這個。
“鬆花粉，河蚌殼，還有幾捆紮染布。對了，有一小罐子蜂蠟，還有些曬乾的菌子。零零碎碎的，姑娘要看？”
沈昭翎站了起來。
弓收到背上，腳步往坡下走。
“讓你的人把車停在村口外麵。王叔，去喊柳枝嫂燒兩鍋熱水。”
王叔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鄭掌櫃看著這個丫頭走下土坡，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跟前站住了，比他矮了一個頭。
“你的人不許進村。”她說，“貨搬到空地上讓我看看，人在外頭歇著，熱水管夠。”
鄭掌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回頭招呼手下的弟兄。
板車在村口空地上一字排開。油布掀掉，貨物亮了出來。
沈昭翎一輛一輛地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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