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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王叔帶人把糧食和鹽巴搬到村口,鄭掌櫃的人清點了一遍,一斤不差。
鄭掌櫃帶著隊伍走了。
沈昭翎讓人把那半車“雜碎”搬進大瓦房後頭的空屋子裡。
她蹲在地上,把東西一樣一樣分開,擺成幾排。
鬆花粉三袋,河蚌殼半筐,紮染布七塊,蜂蠟一罐,乾菌子兩串,乾野花一包。
她翻出那本歪歪扭扭的麻紙賬本,在每樣東西後麵寫上產地,寫上特征,字醜,但記得清楚。
劉氏端著一碗熱粥進來。
“吃口東西。”
沈昭翎接過去喝了兩口,沒抬頭。
“娘,下回我去那邊的時候,這一批要全帶過去。”
劉氏蹲在她旁邊,看了看地上那些東西。
“這些值錢?”
“在那邊值錢。”
劉氏沒再問了。她伸手幫女兒把散掉的紮染布疊整齊,動作輕。
三天後,又來了一支商隊。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瘸腿男人,說自己從西邊過來,隊伍裡有七八口人,拉了兩車藥材和一車皮子。
規矩照舊。貨留下,人在村口歇腳,糧食鹽巴按量給。
第五天,又來了兩支。
一支賣的是竹器和土碗,一支拉了半車不知道從哪個大戶家搬出來的舊綢緞,已經起黴了,但底子還在。
到了第十天,村口的空地上已經紮了七八個商隊的帳篷。
板車挨著板車,騾子拴在樹樁上,到處是人說話的聲音,嘈嘈雜雜的。炊煙從帳篷頂上冒出來,混著柴火和熱粥的氣味。
沈昭翎站在大瓦房的門口,手裡攥著那本麻紙賬本。
賬本已經翻了一半了。
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記著貨品的名字、數量、產地。
王叔走到她身後,把一隻水囊遞過來。
“東邊又來了兩個跑單幫的,說是從沿海過來的,手裡有海貨。”
沈昭翎接過水囊,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她的目光掃過空地上那些帳篷、板車、騾子和人。
有個詞她不會說,但紅姐跟她講過。
這叫“供應鏈”。
她把水囊還給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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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空地不夠用了。”
王叔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點了下頭。
“往西邊挪?”
“不夠。”沈昭翎把賬本合上,攥在手心裡,“得擴。”
她回頭看了一眼大瓦房的方向。
“那幾間空房子,隔出一間來做貨倉。村口到岔路口那段路,兩邊的灌木全砍了,拓寬。”
王叔沒接話,但他的眼角往上提了一下。
沈昭翎轉過身,往院子裡走。
走到門檻前,她忽然停住了。
空地最東邊,剛紮下帳篷的那支海貨商隊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衣裳的人。
那人沒跟別的商隊紮在一起,獨自一個人,背靠著一棵枯樹,手裡捏著什麼東西在看。
他的目光正好對上沈昭翎的。
那雙眼睛,很亮。
沈昭翎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再看第二眼,邁過門檻進了院子。
身後,王叔也注意到了那個人。他的手不自覺地壓上了腰間的柴刀柄。
……
紅姐最近話少了。
不是那種忙得顧不上說話的少,是坐在辦公室裡,手邊擱著茶杯,眼睛看著窗外,半天不吭聲的那種少。
沈昭翎第一次注意到,是三天前。
她送完一批紮染布和乾菌子到後台倉庫,順路去辦公室找紅姐簽收貨單。推門進去,紅姐坐在電腦前麵,屏幕亮著,放的是景區監控回放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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